团藏挥了挥手,他们便如同得到指令的机器人般,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下,消失在指挥室周围的阴影通道中。偌大的指挥台前,只剩下团藏、光,以及如同雕塑般侍立在房间几个关键阴影角落里的、气息更为隐晦强大的贴身护卫。
团藏这才缓缓转过身,那只深邃的独眼如同探照灯般落在光身上,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刚刚处理完一系列冰冷决策的情绪:“学校的生活,看来没有让你松懈。秋道堂东报告说,你的体术和战术理论,‘颇有见解’?”
光心里撇撇嘴,知道这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开场白,重点和真正的考验在后面。他努力扮演着一个“略有天赋且听话”的儿子,乖巧点头:“是的,父亲大人。学校的课程很有帮助,让我学到了很多……基础的东西。” 才怪,大部分时间都在无聊地假装听课和内心吐槽。
团藏对光的回答似乎还算满意,独眼中的严厉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:“嗯。基础确实重要。但真正的力量和责任,在学校之外。”他抬手指向周围冰冷的环境和那个巨大的沙盘,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属于“根”之首领的偏执与骄傲,“这里,才是木叶真正的暗面基石,是执行那些无法见光、却至关重要的任务的地方。你需要早日习惯这里的氛围,理解‘根’的行事准则。在这里,绝对的服从、绝对的效率、绝对的任务优先才是铁律!恐惧和绝对的控制,才能剔除所有软弱和不确定性,锻造出最纯粹、最锋利的、只为木叶而存在的武器!”
又来了,经典黑暗统治论洗脑包。光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,决定不再忍耐,开始他的首次系统性“PUA”操作。
他抬起头,脸上努力挤出恰到好处的“困惑”与“好奇”,用一种介于孩童的天真和好学生提问之间的语气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父亲大人,您说的我好像明白了一点……但是,刚才听各位叔叔汇报的时候,我有一点小小的地方想不明白,可以……问一下吗?”
团藏似乎有些意外光会主动提问,独眼微眯,颔首道:“说。”他倒想听听这个脑子似乎有点不一样的儿子能问出什么。
“就是……刚才那位负责拷问的叔叔说,”光伸手指向刚才拷问部小队长站立的位置,脸上带着“纯真”的不解,“他们用了好像很厉害很贵的‘神经枯萎毒素III型’,但是只问出来一份可能不全也不太确定的物资清单,然后那个云隐的叔叔就……就坏掉了,没用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努力让语气显得更像是在替父亲心疼家当:“那个毒素,制作起来是不是特别麻烦,特别花钱呀?还有,培养一个能成功潜入云隐村,还能被抓回来拷问的中忍间谍,是不是比打听一份物资清单要难非常多,也贵非常多呀?那我们这次行动,付出了那么贵的毒素和一个那么贵的间谍,只换回来一份可能没大用的情报……我们是不是……有点亏呀?”
团藏:“……”
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了,仿佛被无形的拳头打了一记。那只独眼第一次在光面前流露出明显的错愕和……茫然?亏了?根部行事,何时需要考虑“亏”与“赚”?在他的思维体系里,只有“任务完成”与“任务失败”,为了完成任务,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必要的!“亏”这个概念,根本不存在于他的字典里!
光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团藏那瞬间的石化,继续眨着“无辜”的大眼睛,输出第二波“经济打击”,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替老爹心疼资源的意味:“还有啊,训练营的死亡率那么高,淘汰率也那么高。那些没能合格的孩子,他们从很小来到这里,吃饭、穿衣、受伤了要用药材、训练要消耗忍具……这些都是钱呀,是村子的资源呀。他们就那么……处理掉了……之前花在他们身上的东西,是不是都白白浪费了呀?如果他们能活下来,就算不能成为战斗人员,能不能安排去做点别的事情呢?比如去后勤种蘑菇?或者帮忙维护器械?甚至只是打扫基地卫生也能省下请人的钱呀?直接处理掉……感觉好可惜,好浪费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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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影里,某个侍立的、负责记录会议纪要的根部忍者,握着硬笔的手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,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。另一个角落,负责后勤物资调配的忍者,面具下的呼吸似乎紊乱了一瞬。
团藏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,形成了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。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,一种极其陌生的、名为“恼火”却又无法精准发泄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。“荒谬!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,带着被冒犯的怒意,“根不需要废物!更没有资源浪费在废物身上!浪费资源去培养无法成为武器的东西,才是最大的浪费!唯有最残酷的淘汰,才能筛选出真正的精英!这才是最高效的方式!”
“可是父亲大人,”光立刻接话,眼神变得更加“认真”,仿佛在努力理解并试图优化父亲的“伟大事业”,“最强的,不一定是最……嗯……‘划算’的呀。就像我们扔手里剑,最好的手里剑不一定是最重最贵的,而是扔出去最能命中目标、并且下次还能捡回来再用的。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,让更多孩子变成‘能命中目标并且能反复使用的手里剑’,而不是在扔出去之前就因为打磨得太狠自己碎掉了呢?这样长期来看,是不是能为我们省下很多很多钱和资源,可以做更多事情?这样不是更……嗯……‘划算’吗?” 他再次抛出了那个让团藏极其不适的市侩词汇。
“划算?!”团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愠怒,他甚至下意识地上前了半步,独眼中锐光四射,“这是为了木叶的安危!是为了村子的未来!这里面容不得半分……”
“我知道是为了木叶!”光立刻打断了他,语气变得急切而“真诚”,仿佛一个急于为父亲分忧的孩子,“正因为是为了木叶,我们才应该更小心地使用村子的每一分钱、每一个人呀!木叶的钱和人也都不是无限的。如果我们可以用更少的钱、更少的人牺牲,完成同样多甚至更多的任务,那省下来的钱和人,不是可以为木叶做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吗?比如给前线受伤的忍者提供更好的医疗?或者研发更厉害的新忍具?甚至多培养一些间谍派出去?这样不是能更好地保护木叶吗?”
他开始熟练地偷换概念,将团藏的“黑暗效率论”巧妙地扭曲成“资源利用效率论”,将“为了木叶不惜代价”的核心诉求,偷偷替换为“为了木叶必须精打细算、追求性价比”,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。
团藏猛地噎住了,胸口一阵发闷。他直觉感到光的话里充满了诡辩的陷阱,但又无法立刻找到强有力的论点来反驳。省钱、省人、最终目的确实也是为了木叶……但这和他所坚信的、那种充满铁血与牺牲的、纯粹黑暗的行事哲学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!他那只独眼死死地锁定着光,试图从他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小脸上找出戏谑或者挑衅,但只看到了“真诚”的困惑和“急切”的建言。这种矛盾感让他极其难受,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光趁热打铁,不再停留于理论,开始抛出更具操作性的“解决方案”,语气依旧充满了“都是为了这个家”的诚恳:
“父亲大人,我觉得比如说拷问部,能不能不要总是依赖那些副作用很大、成本又高的毒素或者刑具?也许我们可以试试一些……嗯……‘软’一点的方法?”
“我听说有些人特别怕黑,关进完全黑暗的密室几天自己就崩溃了;有些人特别看重家人,也许我们可以假装抓住了他们的弱点(当然不是真的去抓);还有些人虚荣心强,夸他几句可能比打他更有效……找到他们心里最害怕或者最在乎的东西,有时候比用刑更快、更有效,还不会损坏‘货物’,可以反复拷问或者将来也许能用来做交换呢?这样既省钱又省事,还能提高情报获取率和质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