盼盼早睡着了,也不怕说话了。
“说个啥?没啥好说,睡觉吧。”李黛蓝不想说,也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“你说我当时不情愿,我承认,就是不太情愿。谁情愿?那年代沾上那些,谁不怕?你一夜一夜睡不着,听着谁家遭殃就吓得身子烧,怀小希那会,你病了几次?又不敢吃药,熬着。生了小希,月子里你又不舒服。你说那几年你提心吊胆,因为害怕病了几次?”贺建中问她。
“你自己害怕,我就不怕?我从小也是普通工人家庭长大的,不管咋说,爸妈没饿着我冻着我……”
“不管我是不是怕,我娶了你,也没虐待你吧?你说我的时候你不说你自己?你嫁给我,你就是心甘情愿的?你有文化,你小时候过得好,有钱人家的大小姐,刚结婚那会,你啥也不会,我说你啥了?你想找个文化人,找个体面人,我是个啥?就是个铁厂的,破铜烂铁的你也不待见吧?”
“过去穷,谁也没法子,如今过好了,你矫情啥呢?”
李黛蓝心口堵着,却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确实,当年结婚,她也不是被绑来的。
她点了头。
也不是说就后悔嫁给贺建中,这男人确实不是她小时候渴望的样子,可他也不错。
她就是今天情绪压不住,她有些情绪压抑了太久了。太久太久了。
她知道不怨贺建中,甚至不能怨恨具体的某个人。
可是怨谁?她自己的儿女都大了,可当年离散的亲人还是她心里的一根刺。
换句话说,除了贺建中,她这情绪还能给谁呢?
谁能理解?
她总不能跟自己的孩子们倾诉吧?她受过的苦就断在她这里,永远永远不想叫孩子们知道了。
“睡吧,你也不用哭。”贺建中心里也很不舒服,他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,但是自己的媳妇儿这么难受他也一样不好受。
哪怕他觉得李黛蓝有点矫情了,那也没法子。
“有啥好哭的?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,你再咋哭也回不去。你那会不嫁给我,说不定找个人还不如我。我是不咋好,可我也不是个赖人。”
李黛蓝不想跟他吵架,于是沉默。
一直流泪许久,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。
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自然是肿了,盼盼看见了就皱眉:“妈你也太偏心了吧?我哥才走了一天你哭成这样啊?我不是还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