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一道横亘在前的、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冰脊被踩在脚下时,连最坚韧的神经,也近乎到了崩断的边缘。
时间感早已彻底模糊。在永冬隘口那永恒的、吞噬一切声光与方向感的灰白地狱里跋涉,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痛苦的永恒。食物和饮水在低温高消耗下迅速见底,防寒服结满冰壳,内衬被汗水反复浸湿冻结。每个人脸上都布满冻疮和裂口,嘴唇干涸出血,只有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光,证明他们还活着,还在向前。
但此刻,站在冰脊顶端,迎着从北方无尽冰原横扫而来的凛冽罡风,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,忘记了寒冷与疲惫。
眼前,不再是单调重复的、令人绝望的苍白雪原。
那是一片……废墟。
一片宏伟到超出想象、死寂到令人窒息的、冰雪覆盖的古代遗迹。它静静卧在巨大冰盖的凹陷处,像一头沉睡了千万年、被冰雪封存的远古巨兽骸骨。
高耸的、倾斜的塔楼,如同折断的巨人肋骨,刺向铅灰色的低垂天幕。宽阔的、被厚重冰层覆盖的广场,依稀能看出曾经铺设着巨大而光滑的、非金非石的板材,泛着冰冷的幽光。无数倒塌的廊柱、断裂的穹顶、半埋在冰雪中的巨大雕塑残骸……共同勾勒出一个早已失落文明的、令人心悸的轮廓。
冰雪覆盖了一切,却无法完全掩盖其下那精妙绝伦、远超现代魔法技艺的构造。线条流畅而充满几何美感的弧形结构,彼此嵌套、旋转的巨型符文基座,即使断裂崩塌也依然保持着某种奇异和谐感的建筑群布局……这里的一切,都透着一股与蛮荒冰原格格不入的、属于某个辉煌远古时代的、冰冷的优雅。
然而,这片宏伟如今只剩下死亡。绝对的、毫无生机的死寂。没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,没有冰雪从倾斜塔楼上滑落的簌箫声,甚至连永冬隘口那永不停歇的、鬼哭狼嚎般的风声,在这里也诡异地削弱、消失了,仿佛被这片废墟本身所吸收、吞噬。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,只有深入骨髓的、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寒冷,无处不在。
“这……就是‘净世之庭’?”欧阳轩张大了嘴,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凝冻,他忘了合上,只是呆呆地望着下方那片无声的宏伟残骸。
林枫手里的便携探测仪,在翻过冰脊的瞬间就发出了尖锐的、近乎哀鸣的警报声。屏幕上的读数像爆炸般疯狂飙升,然后因为过载而变成一片乱码和雪花,最后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屏幕暗了下去,冒出一缕青烟——彻底烧毁了。
“我的最新型号魔能场强计……”林枫捧着那坨冒烟的废铁,嘴唇哆嗦着,但眼睛里却爆发出比探测仪峰值读数还要炽热的光,“这能量背景辐射……这干扰强度……这结构规模!天啊!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‘建筑’或‘遗迹’!这是一个完整的、巨型的、还在部分运转的……系统!一个古代系统!”
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深处掏出一个更简陋的、看起来像是手工组装的、带有水晶感应探头的罗盘状装置。罗盘上的指针在疯狂地、无规律地旋转了几圈后,最终颤巍巍地、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废墟中央某个位置。
“主能量源……或者说,核心反应点,在那边!”林枫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发颤,他指着废墟深处,“虽然外围干扰强得离谱,但这方向信号明确得吓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