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来有些人,”沈青禾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压过了教室里的骚动,“过去一个月过得很充实。”
她的目光像探照灯,缓缓扫过教室后排那六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身影。
“充实到,把高中前两年学的东西,连带脑子一起,留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或者,某个不知名的位面。”
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,但晓月敏锐地捕捉到了。她猛地抬头,正对上沈青禾镜片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。
下课铃响了。
物理老师如蒙大赦,抓起教案和三角板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。其他同学也迅速收拾东西,鱼贯而出,投向那六人的目光混杂着同情、嘲弄、好奇,以及“幸好有他们垫底”的庆幸。很快,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六个,和讲台上那个抱着手臂、好整以暇看着他们的沈青禾。
“其他人,放学。”沈青禾说,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,“你们六个,留堂。”
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走廊里放学的喧闹。
这间教师办公室不大,靠墙摆着几张办公桌,堆满教案和作业本。窗台上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。沈青禾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,示意他们站在桌前。
六人像等待审判的囚犯,一字排开。欧阳轩梗着脖子,满脸不服。林枫还在盯着自己终端上残存的错误数据流,眉头紧锁。叶辰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苏小柔小声啜泣。陆云舟站得笔直,目光平静。晓月则是一脸“快点骂完我要回去睡觉”的麻木。
沈青禾没有立刻说话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摊在桌上,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。
晓月眼尖,看到封面上印着一行字:《跨位面实践学生适应性评估报告(K-7位面事件后)》。下面还有个小标题:关于林晓月等六人异常能量反应与学业水平骤降关联性分析。
她的心沉了沉。
“知道为什么把你们叫回来吗?”沈青禾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高考。”陆云舟回答。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沈青禾靠进椅背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“根据《跨位面实践管理条例》,在非战争或灭绝性危机状态下,主位面的基础社会义务——比如,完成高中教育并参加高考——优先级高于一切次级位面的‘冒险活动’。”
她目光扫过众人:“你们在北境干得不错。阻止了一场可能蔓延的环境灾难,修复了古代系统,甚至获得了当地政权的表彰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微妙,“‘至高守护者勋章’?挺响亮的。”
欧阳轩忍不住嘟囔:“那玩意儿又不能加分……”
“是不能加分。”沈青禾点头,“而且,你们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。”她身体微微前倾,镜片反着光,“觉得在那边呼风唤雨、解决世界危机的能力,在这边也能通用。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欧阳轩不服气地反问,“老子能一拳打爆那种晶化大熊,还搞不定几张破卷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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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禾看了他两秒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。
“哦?”她轻轻地说,“那你现在,用你的‘斗气’,解一下这道题。”
她随手从桌上抽出一张数学卷子,翻到背面,用红笔圈出最后一道大题——一道复杂的、涉及多重积分和空间几何的压轴题,题干长得让人看一眼就头晕。
欧阳轩瞪着那道题,像瞪着一头陌生的魔兽。那些符号、数字、图形在他眼中扭曲、旋转,组合成毫无意义的乱码。他下意识地调动体内斗气,一股灼热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,拳头微微握紧——但有什么用?斗气能让图形自动变形吗?能让数字自己跳出来组成答案吗?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额头渗出细汗。
“还有你,林晓月。”沈青禾转向晓月,“你的‘结界’很精妙,能隔绝能量,能扭曲时间流速。那你用你的结界,给我推导一下这个函数的单调递增区间。”
她指向另一道函数题。
晓月沉默。她的“咸鱼结界”本质是对能量和空间的精细操控,是理解世界底层规则后的应用。但数学……这些人为定义的符号、公式、定理,这套严密但某种程度上又“脱离现实”的逻辑体系,跟她的能力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。她能感知能量流动,但感知不到“f(x)在x>0时二阶导大于零”这种抽象概念。
“林枫,”沈青禾又看向技术官,“你的数据分析能力很出色,能逆向解析古代系统协议。那用你的模型,给我预测一下,下周英语月考的完形填空,正确答案是A、B、C、D的概率分布。”
林枫脸色一白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出声。他擅长处理有规律、有数据源的问题。但高考出题人的思维模式、文本选择、干扰项设置……这涉及心理学、语言学、甚至命题人的个人偏好,根本不是纯数据模型能解决的。
“看到了吗?”沈青禾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在这里,在那个考场上——”
她抬手,指向窗外,指向远处高三教学楼的方向。
“你们的魔法,你们的斗气,你们的兽语,你们的奶茶,你们那些拯救世界的经验和力量——”她一字一顿,像冰锥凿进每个人心里,“全都是,废纸。”
“不会因为你能一拳打爆什么,导数就自动解开。”
“不会因为你能展开结界,作文就能拿高分。”
“不会因为你能和动物说话,就能听懂英语听力。”
“更不会因为你们修复了一个远古系统,阅卷老师就会给你们额外加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们,看着楼下渐渐空旷的校园。
“那边是战场,这边也是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千钧重量,“只不过,这边的敌人,是你们自己过去两年欠下的债,是这套运行了几十年的、公平到残酷的规则,是七百多万和你们坐在同一个考场的人。”
“而武器,”她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只有你们脑子里真正记住的知识,和手里那支笔。”
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苏小柔压抑的抽泣声,和林枫终端偶尔发出的、微弱的电流杂音。
晓月低着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。这双手,不久前刚刚将“生存与共荣”的意念注入一个远古系统的核心,平息了一场灾难。现在,它们却连解一道三角函数题都发抖。
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,像潮水般淹没她。
“那……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陆云舟打破了沉默,声音依旧平稳,但仔细听,能听出一丝紧绷。
沈青禾走回办公桌后,重新坐下。她拿起那份《适应性评估报告》,翻开其中一页。
“距离高考还有30天。距离第一次全市模拟考,还有72小时。”她抬起眼,“你们的目标,不是清华北大。是在接下来的三次模拟考中,每一次总分提升不少于50分。最终目标,全员过一本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