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遵守议事规则。发言需举手经主席批准。请遵守议事规则……”
重复的声音,配合着那若有若无的白噪音,像一双冰冷、机械、不知疲倦的手,开始“按摩”所有人的神经。
起初,人们还在吵,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压过这复读。
但很快,他们发现这复读声和白噪音仿佛有生命一样,总能找到他们声音的间隙钻进来,顽固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耳膜和大脑。
争吵变得困难起来。你需要用更大的力气喊叫,才能确保自己的话被同伴听到,而这很快就让人声带发疼,气息不稳。而且,当你吼出一段慷慨激昂的指控后,紧接着就是一声冰冷的“请遵守议事规则。发言需举手经主席批准。” 这种感觉……就像一腔热血喷在了冰冷的钢铁上,非但没有激起火花,反而让自己感到一阵滑稽和无力。
渐渐地,争吵的音量降低了。
从怒吼,变成大声争论,再变成普通说话,最后……只剩下零星的、有气无力的辩驳。
整个会场,被那单调的复读声和白噪音笼罩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僵持的安静。所有人都闭着嘴,或怒视,或无奈,或茫然地看着那个闪烁黄光的银白色柱体,以及主席台上同样一脸懵的议长。
“请遵守议事规则。发言需举手经主席批准……”
复读还在继续。
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……
终于,一个亚瑟派的中层官员受不了了,他脸色发白,猛地站起来,不是要发言,而是……直接转身,大步朝会场外走去!他宁愿去外面吹冷风,也不想再听这鬼东西念经了!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几个年纪较大、神经衰弱的官员也捂着额头,跟踉跄跄地离场。
会场里剩下的人,面面相觑,也都失去了继续争吵的力气和兴致。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感,取代了之前的愤怒和对立。
就在这时,终端的复读声停了。黄光恢复成舒缓的蓝光。
那个温和的男中音再次响起,平静无波:“检测到会场秩序恢复。建议继续当前议题讨论,或由议长阁下决定是否暂时休会。本机将持续提供辅助。”
议长如梦初醒,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了看下面那群神色各异、但明显都“蔫了”的代表,又看了看那个安静的银白色柱子,拿起小木槌,有气无力地敲了一下:
“休……休会十五分钟。各位代表……冷静一下。那个……终端……也休息一下。”
会场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、低低的叹气声。
消息以比风还快的速度传开。
“议政院今天被一个铁疙瘩‘念经’念到休会了!”
“真的假的?什么铁疙瘩?”
“就是那个‘委员会’送的什么会议助手!吵架吵得太凶,它就开始不停地复读‘遵守规则’,还放噪音!好几个人被念得头疼离场了!”
“哈哈哈!还有这种事?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就休会了呗!听说两位皇子殿下知道后,脸色都精彩极了!”
“骂架机器人3.0”(民间迅速给它起了这个更传神的外号)一战成名。其“和稀泥”的调解话术或许没多少人记住,但那“复读机模式”配合精神污染白噪音的威力,却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与会者,以及听闻此事的帝都民众心中。
它没有解决任何实质争议(年龄下限条款被推迟表决),但它成功地让一场可能演变成斗殴的会议,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“暂停”了。它用最机械、最无聊、也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方式,给那些沉迷于争吵的政治动物们,上了一堂名为“你们吵归吵,但别打扰机器工作”的课。
小主,
后续的几次会议,只要争吵有升级苗头,代表们就会下意识地瞥向那个银白色的柱子,然后不自觉地压低声音,加快语速,或者干脆把话憋回去——没人想再体验一次被复读机支配的恐惧。
议政院的会议效率……竟然真的因此“提高”了那么一点点——至少,用于争吵的时间大大减少了。
林枫收到反馈数据后,推了推眼镜,平静地对林晓月说:“看,有效。虽然方式直接了点,但达到了预期目标:降低冲突烈度,减少无效时间消耗。‘骂架机器人3.0’可以列入常规会议辅助设备清单了。”
林晓月看着报告,又想象了一下议政院里那群老爷们被复读机治得没脾气的样子,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她说,“不过,下次‘终极模式’的提示音,能不能换点别的?比如……宫廷雅乐?”
林枫认真思考了一下:“从干扰效果和厌恶性刺激的普适性来看,复读核心纪律条款叠加白噪音是最优解。宫廷雅乐可能不具有足够干扰性,甚至可能被部分人欣赏,从而降低效果。”
林晓月:“……行吧,你专业。”
她看向窗外,议政院的方向。
用机器人来给政治争吵“熄火”……
这大概也算是一种,极具“林枫风格”的帝国特色“和谐”之道吧?
虽然这“和谐”的背后,是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、冰冷的、机械的重复。
但至少,比真打起来强。
咸鱼班长如是想。
(第一百七十四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