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惊魂未定、脸色惨白的小叶搀扶回我们下榻的旅馆时,他已经开始发起低烧,额头上渗出虚汗,嘴里不时含糊地念叨着“别过来”、“背上好重”之类的梦呓。这显然是短时间内受到强烈阴气冲击和极度惊吓导致的。我们赶紧给他喂了退烧药和安神的药剂,看着他沉沉睡去,呼吸逐渐平稳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安顿好小叶,我们四人——我、毕哥、徐丽娜和顾知意,聚集到另一间客房里,关上门,面色凝重地开始商议。
“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。”顾知意率先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今晚收摄的那个白衣女鬼,戾气极重,进攻性非常强,几乎已经完全被怨念侵蚀,失去了所有生前的理智与人性。”
他顿了顿,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暗沉色的陶土小罐。罐子被封得严严实实,但拿在手中,依然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冰凉的、带着怨恨的悸动。
“根据我的观察,”顾知意继续道,“此女鬼应是坠亡而死。其灵体形态显化出的四肢,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和骨折痕迹,尤其是颈部和腰椎,怨气凝聚不散,这通常是高空坠落或被人推落的特征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我:“昭阳,你的‘通灵’能力有时能捕捉到残存的记忆碎片。你拿着这个罐子,集中精神感知一下,看看能否窥见一鳞半爪,或许能找出她的死因和执念根源。但切记,保持灵台清明,莫要深陷其中。”
我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伸出有些微颤的手,接过了那个冰凉的小罐。陶土粗糙的触感传来,紧接着,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手臂迅速蔓延,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我闭上双眼,努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掌心那份冰冷与悸动上。熟悉的抽离感再次袭来,但这一次,眼前的景象并非连贯的画面,而是一段极其短暂、却充满巨大冲击力的碎片!
黑暗。下坠的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视角……是仰视的!
我看到了一双手!一双属于男人的、骨节分明的手,在视线模糊的顶端,带着一股决绝的、巨大的力量,狠狠地推在了“我”(此刻是白衣女子的视角)的胸口!
“我”的身体瞬间失衡,向后倒去,背后是空的!是无尽的虚空!
那一瞬间,充斥“我”内心的,并非单纯的恐惧,而是如同海啸般涌来的不解、震惊、以及被背叛的滔天愤怒!为什么?为什么要推我?!
紧接着,是无法形容的失重感,视野天旋地转,然后——
“砰!”
剧痛!仿佛全身骨头都在一瞬间碎裂的、撕心裂肺的剧痛!
意识在剧痛和黑暗中迅速沉沦,最后残存的,只有那双手推来的画面,以及那股凝聚到极致的不甘与……恨!刻骨铭心的恨!
“呃啊!”
我猛地睁开双眼,如同溺水者获救般大口喘息,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,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怨恨情绪,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我的心头,让我恨不得立刻找到那个推她下去的男人,将他碎尸万段!
“昭阳!你怎么样?”毕哥和徐丽娜见状,连忙扶住我。
顾知意迅速上前,一指带着微光点在我的眉心。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涌入,如同清泉浇灭心火,瞬间将我心头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暴戾怨恨驱散了大半。
“是那女鬼残留的怨气侵蚀,”顾知意收回手,脸色严肃,“你感知到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