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尾那家总是关门最晚的杂货铺,今天破天荒地在清晨就卸下了半扇门板,掌柜老钱拿着鸡毛掸子,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货架上其实并无多少灰尘的瓶瓶罐罐,目光却不时瞟向巷口。

这是“互助总会”成立后的第一次多街区联合应急演练。

没有正式通告,没有集结指令,一切依靠过去两个月里,由何三姐、冯四爷手下的得力街坊以及那些机灵的“听风者”少年们,像毛细血管渗透般建立起来的、基于日常习惯和邻里默契的暗号系统。

贾玉振站在希望基金小院那扇不起眼的侧门后,透过门缝观察着。

苏婉清在他身旁,手里捏着一份简易的街区联络图,上面用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符号,标记着各片区的“联络人”和“物资暂存点”。

“张家大嫂泼水左倾,表示她负责的第七至第九户,老弱妇孺已按预案进入后院地窖或坚固床底。”

苏婉清低声解读着暗号,“李家瘸子爷的烟袋节奏,是在报告他观察到的巷口动静——目前无异状。

杂货铺老钱卸下半扇门板,是信号之一,表示他这个‘片区联络点’已就位,可接收和传递消息。”

贾玉振点点头,目光沉静。这种完全依靠民间自发默契、去中心化的组织方式,是他和张万财、冯四爷反复商讨后的结果。

它不设层级分明的指挥体系,没有公开的领导人,每个街坊、每个店铺都可能是一个信息节点或行动单元。

好处是难以被官方彻底掌控或取缔,坏处是协调效率存疑,且极度依赖参与者之间的信任和事前充分的沟通演练。

今天,就是检验这种模式能否在压力下存续并发挥作用的关键一步。

演练的模拟背景,是“突发空袭警报,且主要疏散通道被假设破坏”。

各片区需自行组织居民,利用熟悉的小巷、后院、乃至地下沟渠(冯四爷手下那些曾经的袍哥弟兄,贡献了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),向预设的几个隐蔽性强、结构相对坚固的“临时集结点”转移,同时携带必要的应急物资(水、简易食物、药品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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浓雾中,人影绰绰。

挎着包袱的妇人牵着懵懂的孩子,沉默地穿过平时不走的小门;

壮年男子两人一组,用门板或竹床抬着行动不便的老人;

半大的孩子抱着用油布包好的瓦罐(里面是清水或应急粮食),像灵巧的狸猫,在屋檐和墙根下快速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