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文字的回旋镖

艾米丽靠在椅背上,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

“怎么了?又是坏消息?”同事杰克问。他是摄影记者。

“不……是很有意思的消息。”艾米丽重新戴上眼镜,眼睛发亮,“杰克,你知道中国知识分子现在在讨论什么吗?”

“抗日?建国?还能有什么?”

“他们在讨论——该怎么看待我们美国。”

杰克愣住了:“看待我们?”

艾米丽把一份剪报推过去:“你看这个比喻。他们说西方是‘仙界’,留学生是‘修仙者’。有人主张全盘学习,有人主张批判性学习,还有人说……我们的‘仙界’里,底层过得也很惨。”

杰克粗略看了看:“这有什么好讨论的?我们当然是‘仙界’啊!汽车、飞机、电冰箱……他们有什么?”

“他们有……五千年的文明,和一场不知道能不能赢的战争。”艾米丽轻声说。

她站起身,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步:“杰克,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?在我们美国人眼里,中国是个落后的、需要拯救的国家。

但在他们自己的讨论里,他们把我们放在显微镜下解剖——分析我们的优点,也分析我们的缺点。他们不是在跪着学习,是在站着审视。”

“那又怎样?”杰克不以为然,“讨论能改变什么?”

“能改变观念。而观念,最终会改变现实。”艾米丽坐回桌前,抽出一张稿纸,“我要写篇报道。不,不是那种猎奇式的‘看啊东方人多古怪’,而是严肃的分析报道。这场辩论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重要得多。”

“主编会同意吗?读者想看的是战地新闻,不是中国文人的哲学讨论。”

“那就看我怎么写了。”艾米丽开始构思,“我要把这场辩论,放在中国现代化焦虑的大背景下来写。它不是逃避现实,而是直面一个根本性问题:一个古老文明,如何在吸收外来文化的同时,不丢失自我?”

她越说越兴奋:“而且你看,辩论已经下沉到民间了。茶馆说书、工人讨论、学生组织学习会……这是一场自发的思想启蒙运动!

在中国最艰难的时刻,普通人开始思考——我们到底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?”

杰克被她的热情感染了:“好吧……那你打算怎么写?”

艾米丽想了想:“标题就叫《中国的‘仙界’辩论:一个古老文明的现代性焦虑》。我要采访几个参与者,听听他们真实的想法。

对了,我还要联系那个胡风,还有……贾玉振。这场辩论的源头,其实是贾玉振的‘未来之书’思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