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那里,腿有点发软。我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车水马龙、强大繁荣的中国,和墙上照片里那个如同地狱一样的地方联系起来。
这得要多么大的力气,多么硬的心骨,才能从那样的血海尸山里爬出来,重新站起来,还把家业弄得比从前兴旺百倍?
我们国家,以前也被邻国占过,打过仗,也死了不少人。
但我们好像……没有你们这么一股子狠劲,一股子宁可断头也不折腰的愣劲儿。我们更看重自个儿的性命,日子能过就行。
可你们,好像为了脚下的土地,为了后代的娃娃,能把命都豁出去,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地干。
我羡慕你们。
羡慕你们有那么多不怕死的好汉,羡慕你们这股子拧成一股绳、啥也打不散的力气。
我在想,那些当年拿着土枪大刀,跟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拼命的好汉们,那些宁死也不肯低头的爷娘们,要是能看到今天这景象——他们的娃娃能坐在亮堂的学堂里,能吃饱穿暖,能挺直腰杆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——他们心里,该是多舒坦,多欣慰啊!
这趟来中国,我看到的,不只是高楼和电车,我看到的,是一个摔得粉碎的瓦罐,又被它的子孙们,用血和汗,一点点黏合起来,还把它烧成了比原先更结实、更光亮的宝贝。
佩服!
一个番邦后生:亚历山大
(贾玉振据其意代笔转述)”
这封信,像一块奇特的石头,投入了中国人复杂的情感深潭。
起初是寂静。茶馆里,人们听着识字的人念这封信,都忘了喝茶。
码头上,扛包的苦力停下脚步,抹了把汗,呆呆地听着。他们平日里只觉得日子艰难,打仗受苦,被鬼子欺负,被官老爷盘剥。
可从这个番邦后生的眼里,他们突然看到了自己正在参与的,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——他们在用自己的脊梁,硬生生扛起一个快要塌掉的天,而且,好像真的快要扛住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