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玉振没有过多解释原理,只是指着那些收集来的、经过处理的废弃油脂,和女工们灵巧的双手。
“看,她们正在将别人眼中的‘废物’,变成洁净自身、补贴家用的‘希望’。
这不仅仅是生产一块肥皂,这是她们在夺回对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掌控权。”
玛丽认真地观察着,不时在本子上快速记录,或用她随身携带的小相机(在征得同意后)拍下一些不涉及正脸的场景。
她看到女工们虽然衣着简朴,但眼神专注,彼此间有时还会低声交流几句,甚至传来轻轻的笑声。
这与她想象中战时后方的悲惨与麻木截然不同。
回到夜校教室,玛丽的提问变得更加深入。
“贾先生,您的《未来之书》描绘了战后的蓝图,但现实中,贵国政府似乎对您这样的民间行动抱有相当的……警惕?
您如何看待这种矛盾?您认为您所倡导的这一切,在中国有实现的土壤吗?”
这是一个相当尖锐的问题。胡风在一旁微微蹙眉。
贾玉振沉吟片刻,答道:“一个健康的肌体,既需要骨骼(政府与军队),也需要血肉(社会与民众)。我们所做的,是试图让血肉更丰满,更有活力。这并非对抗,而是补充与滋养。至于土壤……”
他拿起一本《平民千字文》,“这片土地上的人民,历经苦难,却始终未曾放弃对‘安居乐业’的向往。这向往,就是最肥沃的土壤。
我们所做的,不过是顺应这片土壤的需求,播下一些或许能生根发芽的种子。
能否长成参天大树,取决于时代的风雨,也取决于我们持续的努力,以及……更多人的觉醒与加入。”
他没有直接批评政府,而是巧妙地将其置于“骨骼”的位置,强调了民间“血肉”的重要性,既回答了问题,又避开了政治陷阱。
采访持续了近三个小时。结束时,玛丽·温斯洛合上笔记本,神情肃然。
“贾先生,苏女士,非常感谢你们。这次采访让我看到了一个……不一样的,更有深度和韧性的中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