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次冲锋,我们就喊着‘不做囚徒’往前冲!”有女学生用工整小楷誊抄的集体信:“醒狮先生,我们成立了‘楚云社’,要像楚云姐姐一样,教更多女人识字、自立。”
还有不知名的工人,寄来一把粗糙的铜锁,附字条:“贾先生,这锁我打了三天,钥匙只有一把,给您装稿子用。那些想砸窗的,让他们试试这把锁!”
咒骂的信也不少,有些措辞恶毒,甚至威胁要“灭门”。
苏婉清第一次看到时,手抖得拿不住信纸。
贾玉振接过来,扫一眼,随手丢进火盆:“跳梁小丑,不必理会。”
最沉重的,是第三类——倾诉遭遇的信。
几乎全是女人写的。
字迹有的工整,有的歪斜,有的甚至用拼音代替不会写的字。
内容触目惊心:被丈夫打得流产的,被婆家逼着吃斋念佛求儿子的,被父亲卖给老头换鸦片的,被哥哥强奸不敢声张的……每一封信,都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。
贾玉振读这些信时,总是沉默。
他读得很慢,有时一封信要反复看几遍。
读完了,他并不立刻放下,而是握在手里,望向窗外,久久不动。
苏婉清发现,他这些天几乎不睡觉。
夜深时,书房灯总亮着。她悄悄去看过几次——贾玉振并不在写东西,只是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稿纸,手里握着笔,一动不动,像在等待什么。
但偶尔,她会听见极低的哼唱声。
不是以往那些柔情缱绻的调子,而是一种陌生的、雄浑的、仿佛从胸膛深处震动出来的旋律。
那旋律时断时续,有时激昂如冲锋号,有时沉郁如夜潮涌。
她知道,他在酝酿一首新歌。
一首和《为你写诗》《金风玉露》截然不同的歌。
第五天傍晚,何三姐风风火火地来了。
她拎着一篮子新摘的豌豆尖,脸上却不见平日爽朗的笑,眼圈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苏姑娘,贾先生呢?”她一进门就问。
“在书房。”苏婉清接过篮子,“三姐,你这是……”
何三姐摆摆手,径直上了楼。
她没敲门,直接推开书房门进去。
贾玉振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,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。听见动静,他转过身。
“三姐。”
何三姐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
“贾先生,南岸纱厂的女工,托我带句话。”
贾玉振眼神一凝:“请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