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台长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里有血丝,却没了犹豫。
“老陈,”他说,“推上去。全功率输出。”
老陈的手稳了下来。他点了点头,按下通话键,对录音室里的贾玉振说:“贾先生,三十秒后开始。清唱,不用报幕,直接唱。”
录音室里,贾玉振对着麦克风,点了点头。
八点十分整。
红灯变绿。
老陈将推子缓缓推至顶端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贾玉振的声音,透过优质的电容麦克风,经过精密的放大电路,化作无形的电波,从重庆南岸那座高耸的发射塔顶端,辐射向深沉的夜空——
“百战军旗迎风飘扬……”
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轻,像夜深人静时的自言自语。
但那股沉甸甸的力量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波纹从中心一圈圈漾开,透过电波,漾向无穷远。
控制室里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林曼闭上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听见的不仅是歌声,是这三个月来所有的血与火——楚云坟前的蓝布包、防空洞里的女学生哭诉、前线沾血的来信、贾玉振书房彻夜的灯光——全都浓缩在这短短几十个字的旋律里。
郑台长怔怔地听着。
他是广东人,十三岁离家,南洋、欧洲、美洲,漂泊半生,去年才回国。
他听过无数音乐:伦敦交响乐团的恢弘,巴黎香颂的慵懒,纽约爵士的狂放。
但没有一首,像此刻耳机里传来的、这个沙哑而赤诚的男声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。
那声音在继续:
“胜利歌声多么响亮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