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沿着山道蜿蜒前行,两侧是连绵起伏的青山,深秋的树叶黄绿相间,偶尔还能看见几树枫叶红得像火,远远望去,像是一团团烧在山腰的火焰。山涧里有溪水流过,哗啦啦的声音传得很远,给这支沉默的行军队伍添了几分生气。
空气里不再是硝烟味和血腥气,而是泥土的芬芳和松木的清冽。偶尔还能闻到野柿子的甜香,抬头一看,路边的树上挂满了橙红色的果子,熟透了也没人摘。
顾修远骑在马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师座,您这是闻什么呢?”周岘白骑马跟上来,笑着问。
“闻闻咱们家的味道。”顾修远也笑了。
从淞沪一路打过来,他其实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穿越到这个世界,带着脑海里的沙盘系统,打了一场又一场的仗,收了一个又一个的兵。可总觉得自己像个过客,走到哪儿都是暂时的,打完仗就得换地方。
南京是这样,徐州是这样,广济也是这样。
直到有了芷江。
那个地方,是他一砖一瓦建起来的。训练基地是他亲自选的点,仓库是他看着修的,医院是他盯着盖的。还有那些从各地投奔来的年轻人,那些在训练营里摸爬滚打的学员,那些在兵工厂里敲敲打打的学徒……
那是他的地盘。
是他在这个世界,真正可以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想到这里,顾修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像是一个在外漂泊了太久的人,终于看见自家门口的灯火。
“也不知道芷江现在怎么样了。”他像是在问周岘白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周岘白哈哈一笑:“师座放心,您走之前交代的那些事,我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。后勤那边的老王,您是知道的,办事情最稳妥。训练基地的李教官,天天盯着那帮学员,恨不得把他们练脱一层皮。还有仓库那边,您说要分类码好的那些零件,我临行前专门去看过,分得清清楚楚,标得明明白白,连螺丝钉都按大小排好了。”
“再说咱们走的时候,第二批飞行学员正在练单飞,这会儿估摸着都能独立上天了。等您回去,说不定还能赶上他们的结业考核。”
顾修远听着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行军队伍。
队伍里,士兵们虽然疲惫,可脸上都带着笑。离家近了,谁都高兴。偶尔还能听见队伍里有人哼几句小调,这边唱那边和,山歌似的,给这漫长的行军添了几分活气。
“师座,”周岘白又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,“咱们回去第一件事干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