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当然知道“先发制人”的道理。日军在修水河北岸集结,兵力越来越密集,重炮和战车源源不断地运上来。再等下去,等他们准备好了,修水河就是一道纸糊的防线。
不如趁着他们还在调兵遣将,主动打过去,打乱他们的部署,把战场推到河对岸去。
道理他懂。可仗不是靠道理打的。
他走到地图前,盯着那条弯曲的修水河看了很久。河对岸是日军的阵地,河这边是他的部队。
可他的部队现在要弹药没有弹药,要渡河器材没有渡河器材,要粮食没有粮食,在这样的情况下,让他拿什么去进攻?拿什么去“先发制人”?
三月八日,蒋介石亲自致电薛岳。
这一次,措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,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违抗的压力:
“先发制敌,务必于三月十五日发起攻击。此为战略全局之需,不得延误。各部队攻击准备于三月十日前完毕,如期实施。此令。”
薛岳握着电报,手指微微发紧。
委员长亲自下的命令。
他把电报放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窗前,又走回来,坐下。桌上的茶已经凉了,他没喝,只是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笔,开始拟回电。
三月九日,薛岳的第一封电报发到重庆。措辞恭敬,可态度坚决:“部队尚处整训期,战力未复,恳请将攻势延期至三月二十四日。”
但是薛岳没有等到任何答复。
三月十日,迫于无奈,薛岳的第二封电报又发了出去。这一回,他把理由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,像在写一份作战报告:
“其一,南岳会议定下的第一期整训,到三月底才结束。部队刚补充了新兵,老兵骨干严重不足,攻坚能力堪忧。这不是练几天就能解决的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