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扭打声,有人在泥水里滚在一起,枪托砸在肉上的闷响,有人在骂,有人在喘。接着是一声枪响,不是步枪,是手枪,闷闷的,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弹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又是一声枪响。
张铁山脸色一沉,朝洞口冲过去。
地下室里传来一声大喊,不是中国话,是日语,声音又急又尖,像是在喊什么命令。
“危险!”王排长在另一边喊了一声,声音都劈了。
紧接着是一声巨响,从地下室深处传上来,整栋房子的地面都在抖,气浪从洞口冲出来,带着泥土、碎木板和血雾,喷了张铁山一脸。
他的耳朵嗡嗡地响,什么都听不见了,只看到洞口冒出一股浓烟,灰白色的,在屋子里弥漫开来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张铁山趴在洞口,往下看。
不过烟太浓了,什么也看不清。
“下去!救人!”
第一个被抬上来的是王排长,脸上全是血,左胳膊垂着,骨头露出来了,白森森的,胳膊肘以下的袖子全没了,露出被炸烂的皮肉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。
第二个抬上来的战士已经不动了,眼睛闭着,胸口一大片暗红色,军装被炸烂了,露出里面翻着白边的伤口,血已经不往外涌了。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,有人还在喘气,有人已经没声了。
张铁山蹲在洞口,看着那几个被抬上来的战士,脸上的肌肉绷得铁紧。
第六个被抬上来的,是仓永辰治。他身上穿的是第六联队联队长的军装,尽管军衔被扯掉了,领章被撕了,但衣服的质地跟普通士兵明显不一样。
脚上穿的却是普通士兵的翻毛皮鞋,鞋底磨得厉害,后跟歪了,跟他的军装不搭,一看就是临时急急忙忙套上去的,鞋带都没系好,一只鞋的鞋带拖在地上,沾满了泥。
最扎眼的是他的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