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的电话来得突然,却又在某种意料之中。他声音依旧平和,却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特有的风尘感,以及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虚中,你和虚乙在京待着,莫要乱跑。我和你师伯处理完手头这点琐事,过两日便开车北上。到了北京,接上你二人,我们一同去青海。”
青海。这个地名让我心头微微一凛,脑中瞬间闪过“八煞汲元阵”那覆盖全国的八个方位,以及上次在青海高原之上,直面乾宫“天涡噬魂”的惊心动魄。如今再赴青海,所为何事?难度几何?我按下翻涌的思绪,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:“师父,涛哥和阿杰他们……这次能否一同前往?他们一直想跟着多见识见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,随即传来师父爽快的应允:“行。人多些,路上也能互相照应。让他们准备一下。”
这个答复让旁边竖着耳朵听的虚乙、涛哥和阿杰都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神色。
两天后的下午,师父和师伯那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,稳稳停在了小院门口。他们两位精神风采依旧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显然此行非同小可。没有太多寒暄,进屋喝了口热茶,简单交换了彼此近况,话题便迅速转入正题。师父只言此行目的地是青海东部某处,涉及一桩陈年旧案与当地特殊的地脉扰动,需实地勘验化解,详情路上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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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虑到人数,我们放弃了师父的越野车,改乘阿杰那辆空间宽敞的七座商务车。师父和师伯坐在中排,便于商议;我、虚乙、涛哥、阿杰则前后分开。车厢里塞满了必要的法器箱笼、行李包裹,还有涛哥细心准备的一大袋应急物资和路餐,透着一股远征的气息。
次日清晨,天色未明,我们便驶离了尚未完全苏醒的北京城。车子沿着京藏高速一路向西,窗外的风景如同缓缓展开的画卷,开始发生显着的变化。
最初是熟悉的华北平原,城镇连绵,田野规整。过了张家口,地势逐渐起伏,植被变得稀疏,干燥的北风卷着尘土掠过路面,黄土高原的粗犷面貌初现端倪。天空显得异常高远湛蓝,与大地厚重的土黄色形成鲜明对比。“看,那边山体,一层一层的,像被刀切过似的。”阿杰指着远处典型的塬、梁、峁地貌说道。师伯望着窗外,缓缓道:“此地古来便是农耕与游牧交汇之前沿,风物自与中原不同。‘敕勒川,阴山下’的苍茫,大抵便是这般感觉了。”
车行十二个小时,傍晚时分,我们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中转站——宁夏银川。这座“塞上江南”的城市,被黄河滋养出一片难得的绿洲水色,与周遭的荒漠景观形成奇妙共存。安顿下来后,我们寻了家当地老字号,品尝了鲜美无膻味的滩羊手抓肉和暖胃的烩小吃。席间,师父才略略透露,青海之事,似与一条古老的“通道”有关,那通道并非实体道路,而是更深层的、关乎地气流转与历史记忆的某种“脉络”。
第二日,我们早早出发,真正踏上了前往青海的旅程。车子驶离银川平原,很快便进入着名的“河西走廊”东端。这里的地貌愈发开阔而荒凉,右侧是连绵起伏、山顶积雪依稀可见的祁连山脉,左侧则是浩瀚无垠的腾格里沙漠边缘。公路笔直地伸向天际,两侧偶尔可见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缓缓转动,成为现代文明闯入这片古老土地的印记。
“青海一省,横跨我国三大自然地理区域,”师父望着远处祁连山的雪线,开口说道,“我们正从西北干旱区,进入它的东部季风区边缘,也就是河湟谷地。那里是青海的‘中原’,文化积淀最深。”
果然,过了西宁,景观又是一变。虽然仍是高原,但山势变得柔和,河谷地带出现了成片的农田和绿树,空气也湿润了些。时值早春,海拔较低处,杨柳已抽出鹅黄的嫩芽。我们沿着湟水河谷前行,透过车窗,能看到两岸台地上分布着一个个宁静的村庄,有些村口矗立着高大的“嘛呢堆”和飘扬的经幡,汉、藏、回、土等多民族文化交融的气息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