茂陵邑的繁华名不虚传。虽已夜晚,街道两旁仍有不少店铺开着门,酒旗招展,灯火通明。行人熙攘,车马粼粼,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、酒香和马粪的味道。这种久违的人间烟火气,让苏沐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却又因身处险地而更加警惕。他紧紧搀着霍去病,低声道:“管事,您再坚持一下,我们马上找地方住下。”
他们没有选择临街最显眼的逆旅,而是由王虎在前探路,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子,找到一家门脸不大、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“张氏逆旅”。
赵龙进去交涉,很快定下了两间相邻的普通客房。逆旅的店伙计提着灯笼引他们上楼,房间狭小,陈设简单,但总算有瓦遮头,有床可卧。
苏沐禾先将霍去病扶到床上靠坐着,立刻对赵龙王虎道:“赵大哥,王大哥,你们也累坏了,先去歇着,吃点东西。我来照顾管事就好。” 他语气坚决,带着医者的权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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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龙和王虎对视一眼,知道苏沐禾医术可靠,便点了点头。赵龙低声道:“我们在隔壁,有事立刻招呼。” 说完便和王虎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房间里只剩下两人。苏沐禾立刻忙碌起来,先试了试霍去病额头的温度,又搭上他的脉搏,眉头微蹙:“脉象还是虚浮得很,今日心神损耗太大了。” 他拿出水囊,小心地喂霍去病喝了几口水,然后又取出金针,“管事,我再给您行次针,安安神,不然您今晚肯定睡不安稳。”
霍去病没有反对,任由苏沐禾施为。针刺入穴位,带来轻微的酸胀感,却奇异地抚平了一些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。他闭上眼,耳边是苏沐禾轻柔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之声,那冰冷的、被坟墓禁锢的感觉,似乎被这真实的、嘈杂的人间气息冲淡了些许。
行针过后,苏沐禾又道:“您肯定饿了,我下去让店家弄点热乎的吃食上来,总比干粮强。” 说完,他便轻手轻脚地下了楼。
没过多久,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和一小碟咸菜回来了。“店家说灶火快熄了,只有这个了,您将就着吃点,暖暖胃。”
霍去病接过粥碗,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。他慢慢地吃着,简单的食物却带来了久违的暖意。苏沐禾就坐在旁边,自己也端着一碗粥,稀里呼噜地喝着,一边喝一边小声说:“我打听过了,这邑里明天一早就有市集,应该有卖马的马贩子。咱们天一亮就去买马,买了就走,不多停留。”
霍去病吃完粥,精神似乎好了一些。他靠在床头,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的客房,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低沉:“明日买马,不必挑最好的,中等即可,不起眼为上。”
“明白!”苏沐禾立刻点头,“拉车赶路而已,用不着千里马,结实耐跑就行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霍去病,“管事,您……感觉好些了吗?”
霍去病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此处不宜久留,明日尽早离开。”
“嗯!”苏沐禾重重点头,“您放心,我都明白。”
夜深了,苏沐禾坚持在地上打了地铺,让霍去病睡在床上。他吹熄了油灯,房间陷入黑暗。窗外,茂陵邑的喧闹渐渐平息,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偶尔传来。
霍去病躺在黑暗中,能清晰地听到苏沐禾在地上辗转反侧的声音,显然年轻医者自己也疲惫不堪,却因担心而难以入眠。
“阿禾。”霍去病忽然低声唤道。
“啊?管事,您叫我?”苏沐禾立刻应声,带着睡意的声音有些含糊。
“……没事,睡吧。”霍去病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。
“哦……您也睡吧,我守着您呢。”苏沐禾嘟囔了一句,很快,均匀的呼吸声传来,这次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霍去病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今日所见的那座“祁连山”依旧在脑海中盘旋,但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。身边这个年轻人生机勃勃的呼吸声,像一根细细的线,将他从那片虚无的坟墓旁,一点点拉回了真实的人世间。
(一切为了推动剧情,所以请忽略陵墓的修建。无考据!谢谢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