扭曲的光影中，隐约能看到无数快速闪过的画面碎片：星洲“方舟”基地的结构图、“升华II型”实验体的痛苦面孔、林枫残破的意识画面、甚至还有龙图外围一些“概率扰动”异常区域的监控片段……所有这些，都被打上了“噪音”和“污染”的标签，打包在一起！

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备份！

这是星洲某个最后的疯狂派系，或者某个被“升华II型”污染侵蚀的AI，在彻底失败前，试图向“播种者”举报！举报地球文明（包括龙图）是“不可救药的噪音污染源”，请求进行更彻底、更严厉的“净化”！

它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，同归于尽！

“拦住它！！”阿杰目眦欲裂，扑向数据盒，想要物理切断连接。

但晚了。

那段扭曲的光影骤然收缩，化作一道极其细微、但结构异常坚韧的定向信息流，以数据盒为起点，无视了龙图内部所有的物理和电磁屏蔽，朝着地下基地的上方，朝着那片被“幼苗”勉强维持的、稀薄的稳定场外，朝着地球同步轨道的某个预设坐标，激射而去！

它利用了“概率扰动”环境下的某种规则漏洞，或者本身携带了更高维的发送技术！

小主，

“信号已发出！追踪失败！”冷芸看着瞬间空白的屏幕和数据盒彻底黯淡的指示灯，声音发颤。

阿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，金属台面凹陷下去，他的手背迸裂出血。

还是……晚了一步。

星洲的“噪音”，在最后一刻，用最恶毒的方式，又响了一次。

而且，这一次，是直接对着“园丁”告状。

指挥中心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“陆总……”苏清月看向刚刚走进来的陆星辰，脸色惨白。

陆星辰看着那个已经失效的数据盒，又看了看主屏幕上，因为“幼苗”全力运转而微微颤抖的基地稳定场模拟图，以及那个已经跳到【03:01:22】的“文明测试”倒计时。

星洲的“举报信”，已经上路。

“园丁”会不会听？会不会因此改变“测试”内容，甚至直接判定“净化”重启？

没人知道。

他们能做的，只剩下最后一件事。

“韩博士。”陆星辰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反常，“‘幼苗’和缓冲网络，还要多久能就绪？”

韩博士看了看屏幕上勉强拼凑起来的系统状态：“缓冲网络……简化版……最多再有半小时，能覆盖核心区所有已登记人员。但效果……最多是让他们在梦里保持一丝‘自我怀疑’，没法提供更多保护。‘幼苗’维持现有稳定场已经很吃力，测试开始后，如果梦境内产生大规模意识波动冲击……它可能会过载停机。”

“半小时后，启动缓冲网络。”陆星辰下令，“通知所有人，无论手头在做什么，找地方坐下或躺下，尽量放松。测试……随时可能开始。”

他看向李默和陈锋：“你们俩，接入‘幼苗’监控节点。测试开始后，随时准备应对系统过载，必要时候……手动干预，哪怕是把‘幼苗’烧了，也要保证缓冲网络不瞬间崩溃。”

最后，他看向阿杰和冷芸：“你们，负责指挥中心最后的物理安防。测试期间，任何现实世界的异常，你们处理。”

命令简洁，却带着最终决战的意味。

“陆总……”苏清月欲言又止。

陆星辰看向她，又看了看指挥中心里一张张紧张、恐惧、但依然坚守岗位的脸。

“我知道，大家都很怕。”他缓缓说道，声音不大，但传遍每个角落，“怕那个梦，怕通不过，怕‘园丁’收到‘举报信’后翻脸，怕醒来之后，一切变得更糟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也怕。”

“但怕没用。梦总要来。‘举报信’也拦不住。我们能做的，就像秦老说的，记住自己是谁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又指了指周围的人。

“我们是龙图。是从一堆废铁和绝望里，手搓出光刻机，造出‘概率海洋’，跟星洲斗，跟‘概率扰动’斗，现在还要跟‘园丁’的梦斗的一群人。”

“我们吃过蜡一样的蛋白质块，画过谁也看不懂的涂鸦，关过可能再也出不来的隔离门，也擦掉过别人最珍贵的记忆。”

“我们干过脏活，也想过干净的事。”

“我们不够好，不完美，一身毛病，满心恐惧。”

“但这就是我们。”

“等进了梦，不管看到什么妖魔鬼怪，天崩地裂，记住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一字一句：

“我们是龙图的人。”

“梦，可以拿走我们的命。”

“但拿不走，我们是谁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任何人，走向自己的位置，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
“启动缓冲网络。全员，准备入梦。”

倒计时：【00:59:48】。

地下旧仓库，“画语角”。

林若曦扶着秦致远（坐在轮椅上），和赵刚、以及许多得知最后时刻来临而自发聚集过来的人，站在一起。

投影布上，又多了一些新的涂鸦。有人画了简单的笑脸，有人写了“活下去”，有人只是手拉手印下了一大片掌印。

粗糙的缓冲网络信号开始覆盖这里。一种极其微弱的、类似白噪音的“背景音”，在每个人脑海中隐约响起，并不舒服，但奇异地带来一丝“我还在这里”的踏实感。

秦致远看着那些涂鸦，看着身边紧张但不再完全绝望的人群，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林若曦的手背。

“丫头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……我醒不过来了。”

“秦老！”

“听我说。”秦致远声音平和，“帮我……把那些蓝色，画得……再亮一点。”

林若曦用力点头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
赵刚按着腰间武器，目光扫过仓库里每一张脸，仿佛要把他们都刻进脑子里。

倒计时：【00:30:11】。

核心医疗区。

夏薇守在周擎和另外几个重伤员床边。缓冲网络的微光也在医疗区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