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船内部，主观察舱。

周擎抱着胳膊，站在巨大的弧形舷窗前，像一尊穿着宇航服的铁塔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盯着外面那片空茫的宇宙。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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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默瘫在旁边的操作椅上，头发乱得像鸟窝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悬浮的十几个光屏。上面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、波形图、以及复杂到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的混沌数学建模。他手指偶尔在虚拟键盘上神经质地敲击几下，嘴里念念有词，都是些“熵增梯度”、“概率锚点偏差”、“非线性谐振”之类的鬼话。

陈锋坐在另一侧，状态看起来比李默好点，但眼下的乌青同样浓重。他面前的屏幕相对整洁，主要是飞船各系统的状态监控，以及一个不断闪烁的、代表“概率签名”发射器的图标。他每隔几秒，就要确认一次所有冗余系统的待命状态。

气氛，有点凝滞。

“我们到了。”周擎忽然开口，声音透过内部通讯，带着金属质的回响，“坐标核对无误，误差小于千分之一弧度。”

李默没抬头，嘟囔道：“到了？到哪儿了？除了星星，啥也没有！那个‘中继站’呢？‘缓冲区’呢？林枫用命换来的坐标，就指给我们看这片……虚空景观房？”

“探测阵列全频段扫描完毕。”陈锋冷静地汇报，声音里听不出沮丧，只有纯粹的工程师式的确认，“电磁波、引力波、中微子、暗物质扰动……背景噪音水平正常，未发现任何非自然构造体或能量聚集迹象。扫描半径覆盖坐标点周围五十个天文单位。”

五十个天文单位，差不多是太阳到冥王星的距离。

空的。

“会不会……信号解读错了？”李默抬起头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“或者林枫的脑子……毕竟被‘升华II型’折腾过，信息有缺损？”

“秦老的脑波共鸣，和林枫的残留印记高度吻合。”陈锋摇头，“传递的坐标信息是多次校验的。误差可能性低于0.3%。”

“那这算怎么回事？”李默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“遛我们玩？还是说，‘中继站’是隐形的？需要特定条件触发？”

周擎转过身，面罩下的目光扫过两人：“林枫最后一句，‘它来了……为了寂静。’还有那句警告，‘勿回应’。如果‘中继站’就在这儿，却保持‘寂静’，是不是正好符合这个‘勿回应’的原则？我们来了，算不算一种‘回应’？”

这话让李默和陈锋都愣了一下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”李默慢慢坐直身体，“‘中继站’知道我们来了，但它遵循‘守寂’原则，所以不主动显现？需要我们……用对‘暗号’？”

“概率签名。”陈锋立刻接口，目光投向那个闪烁的图标，“陆总让我们带着这个。如果‘概率海洋’和‘幽灵信号’的数学结构真的同源，那么‘概率签名’可能就是……钥匙。”

李默的眼睛亮了起来，但随即又蒙上忧虑：“可秦老现在……深度昏迷。没有他这个‘媒介’，我们就算找到门，怎么跟门后面的东西对话？拿头撞吗？”

提到秦致远，舱内的气氛又沉了下去。

秦致远躺在医疗舱里，生命体征全靠设备维持，微弱而平稳。他的意识，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海底，远离了一切风暴。

周擎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先找门。找到了，再想办法敲门。总比在这里干瞪眼强。”

他看向陈锋：“调整飞船姿态，准备释放‘概率签名’发生器。李默，给你三十分钟，把你那些混沌模型再优化一遍，我要最稳定、最纯净的‘签名’发射方案，功率可调，随时能中断。”

“明白！”李默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，立刻扑到光屏前。

陈锋也迅速操作起来：“释放程序启动。安全锁解除。机械臂预热。外围探测器最大功率警戒，任何空间异常，立即报告。”

“追光者”号，这艘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小小飞船，在空无一物的宇宙坐标点上，开始小心翼翼地伸展它的“触角”。

一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、结构异常精巧的装置，被机械臂缓缓推出飞船舱壁。它不像任何已知的天线或发射器，更像一团凝固的、不断微微变幻形态的星光。

李默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悬在最终确认的虚拟按钮上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周擎问。

李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看了一眼医疗舱方向，那里躺着无声的秦致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