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圆村的夜晚总是格外宁静，只余下几声遥远的犬吠和窗外草丛里不知名虫儿的低吟。戚家小院的东厢房里，还亮着温暖的灯光。

书柠和云开将阳阳和乐乐并排放在他们临时的小床上，盖好了薄被。孩子们玩了一天，又刚刚经历了与爸爸妈妈的睡前谈话，此刻虽然闭着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却还在微微颤动，呼吸尚未完全均匀，显然还处在将睡未睡的朦胧边缘。

“阳阳，乐乐，”书柠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，她轻轻抚摸着儿子们柔软的头发，做最后的确认和安抚，“刚刚爸爸妈妈说的话，都记住了吗？戚爷爷他非常喜欢圆村安静的生活，就像我们喜欢云圳的家一样。他不想离开这里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。所以，我们不能勉强戚爷爷，对不对？”

黑暗中，阳阳小声地“嗯”了一下。乐乐则翻了个身，把小脸埋在枕头里，含糊地嘟囔：“知道了……可是，戚爷爷教的马步……好玩……”

云开坐在床沿，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乐乐的背脊，声音低沉而可靠：“戚爷爷不去，没关系。爸爸妈妈回到云圳，也会为你们找到很好的启蒙老师，教你们更多有趣的东西。而且，明天我们就要回家了啊，你们不想念爷爷吗？还有外公外婆，他们肯定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等着你们呢。”

“想……”这一次，两个小家伙的回答清晰了不少。对老人的思念，以及对回家后熟悉环境的期待，暂时冲淡了不能跟随戚爷爷长久学习的些许失落。毕竟还是孩子，情绪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在父母轻柔的拍抚和充满诱惑的归家承诺中，他们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均匀，沉沉地睡去了。

确认孩子们已经睡熟，书柠和云开才轻手轻脚地起身，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。

躺在床上，两人却并无多少睡意。月光透过窗棂，在床前洒下一片清辉。云开双手枕在脑后，望着糊着白色窗纸的屋顶，轻声开口，既像是在对书柠说，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：

“这次来，虽然没能请动爹他老人家出山，但细细想来，也不算全无收获。”

书柠侧过身，面向丈夫，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。

“你看，相比我们刚来时，戚老的态度已经软化了很多。至少，他愿意让阳阳乐乐跟着他晨练，愿意在孩子们面前展露拳脚，甚至……我感觉得到，他是真心喜欢这两个孩子。”云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，“硬碰硬肯定不行。我想好了，往后，我们得空就带孩子们回来住几天。不提拜师，不说过往，就是单纯的探望，让两个孩子在他跟前承欢膝下。时日久了，感情更深了，或许戚老会愿意不时指点阳阳乐乐一二。哪怕只是偶尔的提点，对孩子们来说，也是受用无穷的。这，或许比强行把他请到云圳，效果更好。”

“嗯，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书柠轻声应和，她的手越过被子，找到了云开的手，轻轻握住，“润物细无声，对吗？我们不能着急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问出了现实的问题，“那回云圳后，阳阳乐乐的体能老师，你有想过找谁替代吗？总不能让他们断了基础。”

云开沉默了片刻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无奈。“之前……戚老其实提过一句，说他早年带过的一个大徒弟，如今也在云圳，身手和人品都是极好的。但当时我一心只想着能请动他本人，便婉拒了这份引荐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现在想来，是我当时太执着了。我再好好想想，看看是否还有别的合适人选，或者……是否还能回头去联系这位。”

“那其他的老师呢？文化启蒙、艺术素养那些，是不是都安排得差不多了？”书柠又关切地问道。她深知对孩子的培养需全面，不能偏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