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兵工厂的“号声动力”

“领导说,”张强继续道,“‘以后,咱们每天开工、收工,就吹这把号!它的声音,就是命令,就是督促!咱们多流一滴汗,前线战士就少流一滴血!咱们多造一杆枪、一颗弹,胜利就早一天到来!听着这号声,就要想想,它是怎么来的,咱们肩上的担子有多重!’”

“从那以后,”张强的眼中闪着光,“每天天不亮,‘嘀嘀哒——’上工的号声就响彻山谷,比鸡叫还准时!大家伙儿就像听到冲锋号一样,放下饭碗就往车间、山洞里跑!晚上,星星都出来了,‘哒嘀哒——’下工的号声才响起。可好多人还不愿意走,还想再多干一会儿。我爷爷说,那号声,又亮又厚实,在山谷里回声特别长,听着心里就热乎,就憋着一股劲!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深沉:“我爷爷是打铁的,抢大锤的。他说,以前抢大锤,是力气活,累了就想歇。可自从有了这号声,不一样了。一听到号响,就仿佛看到前线那些跟他儿子差不多大的战士,在眼巴巴地等着他打的刺刀、造的枪栓!手上就更有劲了,再累,一想到那号声的来历,也能咬着牙多抢几十锤!”

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——她是当年一位装配女工的女儿——也忍不住插话道:“是啊,我母亲也说过。她们女工组负责装配子弹、手榴弹,精细活,要求高,也累眼睛。可一听到那军号声,就觉得不是一个人在干活,是和前线的战士,和送这号来的那些不知名的英雄,在一起战斗!手上就格外仔细,生怕出一点差错,对不起那号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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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强从随身带来的一个老旧的帆布包里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本子。本子封面是硬壳的,边角磨损严重。他翻开,里面是用各种笔迹记录的产量数字、材料消耗、注意事项等,是典型的生产记录本。

他翻到其中一页,指给陈砚和赵建国看。那一页的日期是“民国三十四年七月”(1945年7月),在常规的生产任务记录下面,有一行用红笔特别加注的字迹,笔迹粗犷有力:

“本月,全厂上下,闻‘守土’号声而振奋,干劲倍增!在保障日常维修任务外,突击超额完成新制82毫米迫击炮弹五十发,质量全优!特此记之,以彰其功,亦铭此号激励之效!”

“看!‘守土’号!就是这个名!”张强激动地指着那三个字,“我爷爷说,大家私下都管那号叫‘守土号’或者‘胜利号’!这多出来的五十发炮弹,后来听说都及时送上了前线,在打鬼子的最后战斗里派上了大用场!”

陈砚用手机拍下这珍贵的历史记录。一把军号,从激励冲锋、传递情报、召集学习,到如今催动生产,其精神感召力和凝聚力在不同的岗位上持续发挥着神奇的作用。这再次印证了,在党的领导下,军事、政治、经济、文化各条战线是如何紧密配合,形成合力,最终夺取胜利的。

“张大叔,”陈砚记录完毕,追问道,“那后来呢?这把‘守土’号,一直在兵工厂吗?抗战胜利后呢?”

张强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,他合上记录本,缓缓说道:“1945年8月,鬼子投降的消息传来,整个兵工厂都沸腾了!大家敲锣打鼓,欢呼胜利。那把军号,更是被吹得震天响,山谷里都是回声,比过年还热闹。”

“可是,胜利了,不等于任务结束了。”张强的语气严肃起来,“很快,厂里就传达了新的指示,要支援其他解放区,要准备对付新的反动派。兵工厂的生产任务转向了支援解放战争。”

“大概是在1946年春天吧,”张强回忆道,“我爷爷说,有一天,厂里来了一支准备南下的解放军部队,好像是华野的?带队的是个很年轻的指挥员。他们来兵工厂领补给,修装备。那位指挥员在参观的时候,听到了上工的军号声,特别感兴趣。厂领导就跟他讲了这把‘守土’号的来历和故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