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在劳模风采展区仔细浏览。在一面挂满黑白和彩色照片的墙上,他看到了刘建国的照片!那是一张摄于六十年代中期的标准工作照,刘建国戴着矿工帽,穿着工装,胸前别着奖章,面容清瘦,目光坚定而温和。照片下的简介写道:“刘建国,技术革新能手,为解决进口球磨机齿轮磨损难题,创造‘阶梯式补焊法’,延长设备寿命三倍,为国家节约大量外汇。”
照片和简介都没有提到军号。但陈砚久久凝视着照片上那双眼睛,仿佛能感受到那股从太行山一路带到赣南深山、历经战火与建设却从未熄灭的专注与热忱。
陈列馆的讲解员是位矿工子弟出身的中年女性。陈砚向她询问起刘建国和军号的事。
“刘师傅啊,老辈人都知道,技术没得说,人也好。”女讲解员说,“您说的军号……我小时候好像听我爸他们聊起过。说刘师傅有个‘传家宝’,是打仗时候留下来的,平时舍不得拿出来。有一次矿里搞技术比武,我们车间赢了,大家高兴,不知谁起哄让刘师傅亮亮宝贝,刘师傅还真拿出来了,是一把擦得亮晶晶的铜号。他也没多吹,就比划了一下,给大家讲了讲这号的来历,说它见过大场面,现在在咱们矿山安家了,让咱们也要干出个大场面。那时候我还小,印象不深,就觉得那号挺神秘的。”
“那后来呢?刘师傅退休后,那把号怎么样了?”陈砚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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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不知道了。刘师傅退休得早,后来好像跟女儿去外地住了。他的东西……估计都带走了吧?或者留给了徒弟?”讲解员不确定地说。
陈砚在陈列馆的留言簿上,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寻访意图,希望如果有知情的老师傅或家属看到,能与他联系。
离开矿区时,夕阳将群山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。陈砚站在高处,俯瞰着沉寂的矿井和蜿蜒的运矿小路。他仿佛看到,几十年前,无数像刘建国这样的建设者,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,用青春和汗水,唤醒沉睡的宝藏,支撑起新生共和国的工业脊梁。而一把小小的军号,曾在这片红土地上,在机器的轰鸣间隙,发出过微弱却清晰的回响,那是历史的余音,是精神的接力。
回到赣州市区,李主任那边也有了新发现。他在一堆未编目的旧工会活动记录里,找到了一份1978年国庆联欢会的节目单。节目单末尾有一个备注:“应老工人要求,特邀退休技师刘建国同志讲述革命传统,并展示其珍藏的抗战时期军号(节目穿插)。”
“看,1978年!刘建国同志退休前还在展示军号!”李主任兴奋地说,“这说明,第一,军号确实一直在他身边;第二,他本人很重视这把号的教育意义,晚年仍在用它来进行传统教育。”
“那之后呢?有没有记录军号最后怎么处理的?”陈砚问。
李主任遗憾地摇摇头:“没有。这份节目单是孤证,后面的记录就没了。刘师傅退休后的事情,矿上记载很少。不过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刘师傅是山西武乡人,他会不会把东西捐回老家了?很多老同志都有叶落归根、把纪念品捐给家乡纪念馆的情结。”
山西武乡!陈砚心中一震。这完全有可能!军号起源于滇缅,但真正开始其“精神流转”并被赋予“守土”之名,正是从太行山(武乡属太行山区域)开始。如果刘建国晚年思乡情切,将这把伴随他大半生、见证他从太行走向全国的军号,捐回太行山区的纪念馆,那简直是这个故事最圆满、最具象征意义的归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