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最盛时,若心神足够凝聚,前肢会有异样。骨节隐隐发胀,皮毛下的触感变得陌生又熟悉。
他试了几次,昨晚终于让一只爪子勉强恢复了人手的轮廓,苍老,布满皱褶,只维持了约莫一炷香,便力竭溃散。但这已足够。
咒力有隙,心念可乘。
下午,他绕到林子另一头,那里有几棵老橡树,根系粗壮,附近常能找到些可食的菌类和块茎。正低头用鼻子仔细搜寻时,耳朵忽然捕捉到下游方向的动静。
他停下动作,伏低身子,挪到一丛灌木后,透过枝叶缝隙看去。
溪边空地上,两只土狼围着一团绿莹莹的光。
光来自一只青蛙的肚子。
那青蛙比寻常蛙类大不少,正慌乱地左蹦右跳,想逃开土狼爪子的拨弄。
“嘿,这玩意儿稀罕,自个儿会亮!”
“抓回去,给老大当个夜灯使,省得他老抱怨洞里黑!”
一只土狼伸出爪子,拍在蛙背上,青蛙被拍得一个趔趄,腹部的光急促闪烁。
慧净静静看着。
丛林弱肉强食,本是常理。
他无意插手。
可那青蛙又一次试图跳起被拦下时,鼓胀的蛙眼里闪过的那股子憋屈和愤怒,太过鲜明,绝不是野兽该有的神采。
没等他多想,离他较近的那只土狼已经低头,龇着牙,涎水都快滴到蛙背上了。
慧净动了。
几乎没经过思考,獾的本能驱使着他——潜行,挖土,突袭。
泥土在爪下松软易掘,他迅速接近,瞅准那土狼后腿与地面接触的刹那,猛地从浅土中探出上半身,凝聚起这些天苦修攒下的那点微弱法力,照着狼腿狠狠一挠!
“嗷——!”土狼惨嚎,腿上顿时见了血,踉跄着跳开。
另一只狼被同伴的叫声吓了一跳,愣怔转头。
那发光的青蛙反应极快,长舌“啪”地弹出,正正黏在它湿漉漉的鼻头上!
“呜!呜呜!”
土狼又惊又怒,疯狂甩头,前爪乱抓。青蛙被甩得荡来荡去,腹部光芒乱闪,却死咬着(或者说黏着)不放。
慧净趁机完全钻出,弓起背,毛发微竖,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呼噜声,獾脸对着那两只狼。
他这模样,吓唬吓唬这等货色,倒也够了。
果然,一伤一窘,又见这突然杀出的獾凶相毕露,两只土狼胆气顿消。
“倒霉!”
“快走!”
它们呜咽着,掉头就跑,慌不择路。一只狼转弯太急,后臀“嘭”地撞塌了旁边一片用彩色糖棍和姜饼搭的矮篱笆,哗啦啦碎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