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沉默如霜,让陆白榆眼中最初那点希冀的光芒,随着时间的推移,一点点暗淡了下去。
这其实,才是横亘于她和顾长庚之间,最深的那道鸿沟。
世俗礼法困不住她。身份悬殊,于她而言也并非什么问题。
甚至他背负的国仇家恨,和几万镇北军将士的性命,她都甘愿同他共担。
可她无法妥协的,是自己。
她见过太多爱情如何开始,又如何结束。
就像她的父母,当初又何尝没有轰轰烈烈过?
可当激情褪去,生活露出琐碎狰狞的本相,曾经的甘愿付出都成了日后相互指责的罪证。
朱砂痣终成蚊子血,白月光变成米饭粒。
他们在名为婚姻的笼里相互撕咬,却早已忘了最初为何要在一起。
大约是从小看多了这般人间闹剧,她在感情一事上,总是过分清醒,也过分谨慎。
她宁愿永远保持自由独立的姿态,也不愿踏进一场终将磨损自我,令人面目全非的关系里。
若终有一日终会相看两厌,那她宁愿——从未开始。
平心而论,顾长庚已是这世间男子中极难得的异数。
他尊重她,信重她,甚至愿以身家性命相托。
可他被这世间的条条框框规训了二十余载,当真能彻底跳出樊笼,理解并接纳一个灵魂里刻着“不驯”的女子吗?
他能忍受他的妻子不想只做“顾陆氏”,而想做“陆白榆”吗?
相爱时自然千好万好,可若有一天,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安稳后宅、绵延子嗣,符合所有人期待的夫人呢?
这,才是她察觉了他的心思后,迟迟不敢回应他的根本原因。
在发现自己也为他心动后,她不是没有迟疑过。
可架不住这个男人实在太好,他的爱又太过光明磊落。
才会让她明知前路荆棘密布,仍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