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,他已隐入重重夜色,不见了踪影。
陆白榆独自立在破败的神像前,望着他离开的方向,眼底一时间跌宕起伏。
顾启明今夜那句“到目前为止”,简直是句神来之笔。
以至于她一时有些分不清,这究竟是九分真里掺了一分假?
还是君子坦荡的留白?
亦或者......野心家提前埋下的伏笔?
远处王庭灯火闪烁,忽明忽暗,宛如巨兽初醒的眼瞳,在黑暗中窥伺猎物。
明日......
陆白榆轻轻勾起唇角,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那就等等看,明日升起的,会是怎样的太阳?
夜已深,驿站南厢房的天井里,只有沙棘被风掠过的簌簌作响。
陆白榆推开角门时,正撞见顾长庚舞剑的身影。
他一身玄色劲装,手里是柄再寻常不过的青钢剑,在他手中却似有了生命力,化作一道流转不息的寒光。
招式并不算迅疾,甚至称得上沉缓,但每一记劈、刺、挑、抹,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,剑锋划破空气,发出短促的嗡鸣。
月光如水,泼洒在他绷紧的肩背上,随着他的舒展蓄力,如一张满弦的弓。
额发被汗浸湿,几缕贴在颊边,衬得他侧脸轮廓如刀削般锋利,眉眼沉在阴影里,辨不清神色。
这不是练剑,是沥心。
陆白榆在门边静静站了片刻,没有出声。
直到他收了最后一式,剑尖垂地,胸膛极轻地起伏,她才踩着细碎的月光走了过去。
顾长庚似是察觉到了什么,却没有回头,随手将剑插在身侧的沙地上,抬手用布巾擦去下颌悬而未落的汗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