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更令人悬心者,自去岁天坛之变后,东宫伤势一直反复。去岁腊月,太子曾短暂苏醒,虽言语不清,精神萎顿,但已能进些流食,太医院奏报“沉疴稍减,悉心调养,或可望渐复”。陛下曾亲往探视,太后更是日夕祷祝,以为天佑。]
[然开春后,太子病情急转直下,再度昏迷,高热不退,汤药难入,情形反较去岁更为凶险。太医院会诊后束手,脉案言语支吾,只言“邪毒内伏,元气衰微”。东宫已闭门谢客逾月,宫中讳莫如深。]
[今陛下嘉许五皇子之功,又默认召回之议,二者交织,朝野私议纷纷。近日,竟有中立清流私语:‘国赖长君,亦赖贤君。若东宫久难克承大统,则陛下择贤而立,亦江山之福。’此言虽未达天听,其意昭然。]
[至此,太后之焦灼已达顶点。慈宁宫连日药气不散,太后拒受太医院按例请脉,动静不止于召见旧党,闻曾深夜密晤钦天监监正,更遣心腹频往京郊皇觉寺,所求不问可知。后党间流转之语,已透孤注一掷之决绝:‘退路已绝,唯有放手一搏,或可逆天改命!’]
陆白榆放下密信,良久不语,再抬头时,眼中已是一片的清明。
“海运初成,真金白银入的是内帑,五皇子‘贤能生财’之名入的是人心。陛下那一声‘朕心甚慰’,不是嘉奖,是敲给满朝文武听的定音鼓。”她指尖轻点信纸,声音冷冽,
“而程敏之紧随其后上的那道奏疏,更是凌空劈下的快刀——借新法推行之名,堂而皇之地削去三皇子手中兵权。一扬一抑,先立贤名,再夺实利,环环相扣。太后在岭南苦心经营的布局,就此无声瓦解。”
顾长庚微微颔首,目光沉如寒潭,
“不止是削权。程敏之要的是‘事权专一’,实则是将东南沿海的税关、水师、市舶,这些流淌真金白银的命脉,从地方衙门和旧党手中,一把攥进皇帝直隶的总督府。太后在岭南的臂膀,不止被缚,更是被断了血脉。这才是釜底抽薪。”
“但这并非杀机所在。最致命的,是太子昏迷一年,东宫形同虚设。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更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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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此前或有隐忍,如今却借五皇子功成之势,悄然放出‘择贤而立’之议——此乃直刺太后命门的一剑。她最不敢赌的,正是‘天命不在储君’;她最不能退的,正是‘嫡庶有序’这道宗法铁律。”
“所以,这已非岭南赋税之争,亦非三皇子权柄之失。这是国本之争。”陆白榆的指尖在舆图上金狼关处重重一点,
“太后毕生所谋,系于东宫存续。若太子不醒,而五皇子以‘富国之功’立于庙堂之上,她与三皇子,乃至整个后党,便不再是辅政之臣,而是待废之局。她输掉的,不只是今日权势,更是千秋之后宗庙无祀、身首异处的结局。”
“因此,她不能再等待太子苏醒的渺茫希望,也不能再于朝堂纠缠文治之功。她需要一场足以重新定义‘社稷之功’的伟业。一场开疆拓土、震慑四夷的赫赫武功!”顾长庚的声音如惊雷暗涌,
“她要让天下人看清,在真正的铁马冰河面前,区区理财之术,不过账房清响,何足道哉?唯有掌握刀兵、拓土守疆者,才是国之柱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