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晒场边缘传来孩童刺耳的争执声。
“我不去!阿娘说了,公主是客,但夫人才是咱们自己人!她给的糖再甜,也不能忘了本分!”
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。
乌维兰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了个干干净净。
握着银刀的手猛地一抖,刀尖在焦黄油亮的羊腿上划开一道歪斜的口子。
她像被火燎着一般,霍然起身,带翻了手边的银碗。
“哐啷”一声脆响,乳白的奶酒泼在雪地上,洇开一片狼藉。
“我......”她眼里迅速蒙了层水雾,茫然又受伤地扫过四周那些尴尬躲闪的脸,目光却飘向不远处独自饮茶的陆白榆,像是在无声质问,
“我只是想谢谢大家这些日子的照拂,也想让大家多认识我一点。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,惹陆姑娘不高兴了?所以大家才......”
她转头看向顾启明,泪珠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
“图桑,对不起,我又搞砸了。我好像总这样……不懂你们的规矩。我不该自作主张的,平白让大家不痛快,更让陆姑娘难做。”
她环顾四周空旷的座位,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里......大概本就没我的位置。你别为难,明天我就带他们走。”
说着,她抬手就去扯肩上那条火狐狸裘皮披肩,手指抖得厉害,怎么也解不开那精巧的银扣。
动作越来越急,越来越乱,最后近乎是撕扯,仿佛要立刻剥掉这身“格格不入”的华服,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难堪。
“够了!”顾启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他眼底压着怒火,目光如淬了毒的冷箭,狠狠扫过始终平静无波的陆白榆,声音因激动全然变了调,“阿榆,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
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抬手指向那片冷清的空座,
“公主一片真心想融入这个家!你看看这场面,要不是你平日态度不明,纵容底下人这样,他们哪来的胆子,敢这么轻慢我的客人,我的恩人?!”
陆白榆缓缓抬眼,对上顾启明几乎喷火的目光,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,只淡淡道,
“四爷这话,我听不懂。公主设宴,是你们的事。我来,是给四爷和公主面子。他人来不来,为何不来,我管不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