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爷,手上功夫硬朗,是陆地上的章法。水上的活儿嘛……”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,
“七分看老天爷脸色,三分赌命里的机灵劲儿。你这性子,太稳当了,真遇上要命的浪头,敢把命交给我这水里泡大的野汉子?”
话里带刺,近乎挑衅。
边上几个疍家水手手里的活计都停了,目光无声地聚拢过来。
顾长庚没应声,只松开了手里紧绷的帆索。粗麻绳“啪”一声脆响,狠狠抽在风声里。
他转过身,正对着阮奎,脸上没什么波澜,抬手朝船舷外一指。
浊浪翻滚,湍急如沸。
“阮老大,这水,在岸上人眼里是天堑,是拦路虎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河风的呼啸,
“在我这儿,它和漠北的草原、西域的戈壁滩没两样,都是路。无非是骑马的换成了撑船的,靠星斗认路的,改成了看风使舵的。”
他视线牢牢钉在阮奎脸上,“我的命能不能交给你,只看一条:你能不能把我的人,一个不少,平平安安送到他们该去的岸上。”
“至于你说的机变......”顾长庚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“最好的机变,从来都是建立在周全的准备和够硬的底子上的。这活儿,我熟。”
浑浊的河风刮过阮奎沟壑纵横的脸。
他盯着顾长庚看了片刻,忽然猛地一拍粗糙的船舷板,爆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,
“哈,这话够劲儿!对老子胃口!水上漂三天,是骡子是马,蹓蹓就现原形。”
快蟹船如离弦之箭,切入浑浊的河水,将笨重的货船与岸上的嘈杂迅速甩在身后。
风猛灌满船帆,鼓荡衣袍。
顾长庚立在剧烈颠簸的船头,脚下却像生了根。
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前方浩渺的水天,忽然开口,“从前在北地,总觉得江河不过是地图上的线条,是运兵运粮的通道。如今漂在上头,才觉出这是另一片天地。”
他转身看向身旁扶着船舷的陆白榆,眼中闪烁着被新世界激出的亮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