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既不坐,也不喝茶,径直走到门边,斜倚着门框,望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,再无一言,像尊沉默的门神。
掌柜不敢多扰,自顾自拨拉起算盘,噼里啪啦的脆响,在清晨的药铺里格外清晰。
门帘后,陆白榆静静站着,视线在那人身上飞快掠过,最终落向他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腰牌轮廓。
片刻后,她轻轻放下门帘,转身悄无声息地穿过穿堂。
穿堂尽头,顾长庚正斜靠在青砖墙上。一身素色长衫,身姿挺拔如松,却刻意敛去了周身的锋芒。
见她出来,他微微挑眉,“如何?”
“妥了。”陆白榆唇角弯起,朝后院方向偏了偏头,压低声音,“外祖在后头,跟我来。”
顾长庚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那一顿极短,却还是被陆白榆捕捉到了。
她偏头看他,眼底漾开一点促狭的笑意,“怎么,侯爷也有怕的时候?”
顾长庚没接话,只抬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心——
他素来干燥的掌心,此刻竟有些微潮。
陆白榆微微一怔,眉眼弯得像月牙。
顾长庚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,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赧然,“阿榆,外祖他......会不会不待见我?”
“侯爷怎会这么想?”陆白榆挑眉看他。
顾长庚俊朗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忐忑,露出几分难得的不确定,“万一他老人家待会儿瞧我不顺眼,直接让人把我轰出去,我是不是还得翻墙进来接你?”
陆白榆没忍住,轻笑出声,“侯爷,你可是带过千军万马的人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顾长庚看着她,眼底的认真压过了忐忑,
“战场我能说了算,可外祖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。他若不点头,我这心里,终究不踏实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,握着她的手却用力紧了紧。
看着他这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模样,陆白榆的笑意渐渐收敛,眼底浮起一抹柔软。
“他会认可你的。”她笃定道。
顾长庚摇了摇头,“你不知道,这些走南闯北的老人家,眼光最毒。你我身份悬殊......世俗的眼光摆在这里,我又是戴罪之身,还比你大几岁,老人家心里难免会掂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