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庚静静注视着她的背影,深邃的眼眸里暗流汹涌。
烛光跃入他眼底,碎成点点星辰,亮得灼人。
他见过她运筹帷幄的冷静,见过她临危不乱的锋芒,见过她卸下防备后的慵懒。
却从未见过,她这般温柔似水的模样。
他前半生马踏风沙,守土护疆,从无一人问他是否疲惫。
唯有她,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强撑。
顾长庚喉结剧烈滚动,千言万语哽在喉间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几步上前,自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,下颌抵着她发顶,闭目无言。
陆白榆没有回头,只抬手,与他紧扣在腰间的手十指相缠。
顾长庚用力收紧臂弯,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。
“阿榆。”他下颌蹭过她发丝,声音哑得厉害,“前半生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,我也从来没想过。”
他将脸埋入她颈间,声音闷闷的,“可你这样一说......我好像突然就觉得,此生无憾,足矣。”
陆白榆身子微僵,随即低笑一声,笑声里带了些许鼻音。
顾长庚不再言语,只将人拥得更紧,仿佛这半生的风霜与疲惫,都有了安放之处。
段晋舟看在眼里,心头温热。他悄然起身,轻步退出,将这一方静谧的天地留给了二人。
刚转身,便见顾瑶光端着果碟立于廊下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睫毛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珠。
四目相对,她慌忙别过脸去,用力吸了吸鼻子,再转回来时,唇角已弯起一个笑来。
段晋舟心头一软,牵过她的手在石桌旁坐下,将果碟推至她面前。
月华穿透云层,洒落两人之间,夜色中,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。
不知过了多久,顾长庚才牵着陆白榆推门而出。
月色清浅,夜风微凉,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香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