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蛟”悄无声息地藏进岛背一片嶙峋的礁石群里。从这里望去,码头、栈桥、大船、崖顶的了望塔,尽收眼底。
顾长庚放下千里镜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我歇一个时辰。补给船一到,立刻叫我。”
离午时还差三刻,舱外响起周绍祖的声音,“侯爷,到了!”
顾长庚一步跨出船舱,快速举起千里眼,死死盯着码头方向。
补给船正缓缓靠岸。水手们吆喝着跳下船,与码头上的人打着招呼。
卸货开始了,扛麻袋的、滚木桶的,人影穿梭,一片嘈杂。清一色的灰扑扑短褐,个个面生,难以分辨。
顾长庚眉心微蹙,千里镜的视野从栈桥缓缓扫过货堆。
忽然,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掠过人群。
蜡黄的脸,寡淡的眉眼,混在苦力堆里毫不起眼。沉重的货物压弯了她的背脊,身形也不复往日挺拔。
可只消一个背影,顾长庚便莫名笃定,那就是他想要找的人。
他心头猛地一紧,千里眼立刻追随着那道身影缓缓移动。
她走得极慢,混在苦力之间,低眉顺目,毫无破绽。
然而不过几个转身,穿过几道礁石屏障,那身影便如一滴水融入大海,彻底消失在阴影里,再无踪迹。
顾长庚死死盯着那片区域,足足等了一炷香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沉默一瞬,忽然开口,声音沉沉,“周绍祖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出身水师,水下功夫无人能及。”他唇线紧抿,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油纸包,外面涂了厚蜡,
“我需要你潜过去,藏在码头底下。听见三声鸟鸣,就点火。岸边的干柴、缆绳、旧篷布......烧什么都行,能找到豆油更好,浇到物资上。火,要越大越好!”
“侯爷放心。”周绍祖接过油纸包塞进怀里,脱下外袍,短刀咬在齿间,如一条大鱼般悄无声息滑入水中,水面只漾开一圈涟漪,转瞬被海浪抹平。
顾长庚背靠礁石,再次举起千里镜望向码头,如同一尊沉默的望妻石,纹丝不动。
日头爬升,又缓缓西斜,海面的金光渐渐染上橘红。
码头上人影往来如织,却再没有哪个身影能牵动他半分心弦。
人渐渐少了。最后一批货卸完,水手们陆续回到甲板。自始至终,未见她踏上补给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