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码头,陆白榆让周绍祖带人先下船,在码头附近寻了几间还算结实的仓库租下。
“军械先搬进去。”她站在船头,望向西北那片澄澈的碧空,“回头我分批运走。”
周绍祖应声领命,码头上顿时忙碌起来。汉子们喊着号子,一箱箱沉重的木箱从幽暗的舱底扛出,在尘土飞扬中挪进那几间临时落脚的仓房。
最后一箱搬进去后,周绍祖擦了把汗,走到陆白榆跟前,“夫人,东西全搬进去了。厉铮的人还没到,要不要等他们来了,我们再......”
“不必。”她抬手打断他,“你们先走。船队不宜久留,趁天光还好,尽早返航。”
周绍祖语带担忧,皱眉道:“可这世道这么乱,万一有人打这些货物的主......”
陆白榆淡淡看他一眼,唇角微扬:“厉铮马上就到。况且,”她抬了抬下巴,朝不远处正在检查马车的顾长庚和周凛那边示意了一下,“你当侯爷和周大人是吃素的?”
周绍祖顺着她目光望去,顾长庚正低头绑马肚带,周凛蹲在车轮旁检查轴心。两人都是寻常打扮,可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气势,是怎么也藏不住的。
“崖州那边不能无人镇守。”陆白榆语气淡淡,却不容置喙,“你们早些回去,我和侯爷也好安心。”
周绍祖不再多言,抱拳一礼,“属下遵命。”
他转身招呼顾五和阮奎,三人朝码头走去。刚走出几步,顾五便回头吼了一嗓子,“夫人,我们在崖州等你们的好消息!”
陆白榆朝他挥了挥手。
风鼓起帆,“潜蛟”“墨蛟”和“长风”缓缓离岸,船头劈开暮色的海面,拖出三道长长的白浪。直到三艘船变成海天之间三个模糊的白点,她才收回视线。
当夜,陆白榆以“清点数目”为由,独自留在了堆满木箱的仓库。门闩落下,沉重的声响在空旷里回荡。一盏孤灯被她挑亮,豆大的火苗在墙上投下她摇曳不定的影子。
她侧耳听了一瞬,门外只有夜风卷过屋檐的呜咽,才抬手拂过粗糙的木箱表面。
指尖所过之处,眼前堆积如山的箱子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