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白榆沉默了一瞬,“孩子叫什么?”
“叫阿苓。茯苓的苓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她站起身,轻轻拍了拍裙裾上沾的尘土,“茯苓健脾利湿,是味好药。厉铮,拿些干粮给纪大夫,让孩子吃饱了再睡。”
纪泉拎起药箱,跟着厉铮隐入渐深的暮色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驻足,回头深深地望了陆白榆一眼。
这位夫人年纪轻轻,怎会通晓许多老大夫都未必能辨的瘰疬之症?
但他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。那疑问随着他瘦削的背影,一同隐没在破庙昏沉的光影里。
顾长庚从篝火旁走来,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汤递给她。
他瞥了一眼纪泉消失的方向,低声问,“你觉得此人如何?”
“是个有真本事的。”陆白榆接过汤碗,吹了吹碗沿的热气,
“瘰疬肺痨,症候纠缠,能辨出‘未言气短’这个关节,不是死背书,是真正看懂了病机。且他答前思索,不抢话,不卖弄。说到难治时,眼中有悲悯,是见过生死、依旧心有不忍的医者。这种人,有仁心,有仁术,可用。”
顾长庚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破庙外,一弯冷月破云而出,清辉洒落在半截烧焦的梁柱上,映出惨淡的轮廓。远处传来几声零落凄惶的犬吠,很快又被呜咽的夜风吞没。
破败的院子里,几口架在石头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
小米粥的香气在晚风的推送下,丝丝缕缕地飘散开去,成了这荒凉夜色里,唯一一点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