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流言猛于虎。”顾长庚接过信纸,目光扫过,眸色沉沉,“刘家抢先造势,待流言深入人心,王爷纵有百口,也难辩‘背信弃义’之污名。”
他抬眼望向窗外苍黄的山脊,低声道:“况他如今困于病榻,这满城风雨,又能知晓几分?”
第四日晌午,又一道白影劈开铅灰色的云层。通体雪羽的流云俯冲时带起呼啸风声,鼓荡的双翼卷得车帘猎猎翻飞。
【王爷已停药。借故侍奉不周,撤换内院近半人手。刘家似有所察,王妃昨日探视,王爷以‘疲乏’拒见。】
陆白榆捏着信纸,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他这一动,刘家必如惊弓之鸟。然无凭无据,太医的方子他明面上还在喝,药渣也对得上。刘家只能疑,却不能下定论。”
她眉头微蹙,“可这疑心一起,逼宫之势只会更急更狠。”
“悬在王爷头顶的刀,绳索已然绷紧。”顾长庚将信纸仔细折好,收进袖中,掀帘吩咐道,“厉铮,吩咐他们加快车速。不用停歇。”
陆白榆掀帘望去,车窗外,九曲十八弯的黄河已被遥遥甩在身后。
越近凉州,满目苍黄便越甚。收割后的麦田只剩枯茬倔强地戳在土里,风卷过,扬起细密的烟尘,扑在车辕上,也扑在人心头。
第六日午后,车队已入凉州地界。
官道骤然热闹起来,尽是赶完庙会归家的行人:挑着空篮子的,篮底黏着糖画的碎屑;推车汉子扁担头晃悠着新买的锄头,刃口裹着油纸;妇人怀里紧抱着新扯的花布,靛蓝底子上大朵的芍药开得热闹;孩童举着呼呼飞转的彩色风车,嬉笑着从车旁跑过。
庙会的气息尚未散尽,糖炒栗子的焦甜、香烛的烟火气,都被西北粗粝的风裹着,断断续续送入车厢。
马车驶过一群聚在道旁歇脚的妇人,闲言碎语随风钻进帘内。
“啧啧,刘家那位娇滴滴的小姐,好端端的,怎就从月老祠前的石桥上栽下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