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薛崇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军阵的异样。
那窃窃私语不再是涟漪,而是汹涌的暗流,温度在急剧升高,几乎要将他的军令冻结。
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,猛地攥紧缰绳,正要再次开口强行压下这失控的局面——
“咻!”
一支劲矢撕裂空气,带着凄厉的尖啸,精准无比地钉入他马前三尺的硬地,箭尾兀自剧烈震颤。
薛崇胯下战马受惊,长嘶人立,被他死死勒住。他本人却纹丝未动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箭矢。
身旁亲卫闪电般下马,拔出箭,取下缠绕其上的纸卷,恭敬呈上。
薛崇展开纸卷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:刘翀拟补镇北军参将的调令原文;新帝密信中那句刺眼的“凉州兵马,尽付刘氏节制”;太医画押指认刘翀下达毒杀指令的供词;还有那带着无尽悲愤的王爷遗书:“凉州可易主,不可落于刘氏与新帝之手!”
他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,捏着信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几乎就在同一刹那,城楼上,数百支利箭如蝗群般腾空而起。
每一支箭杆上,都紧紧缠缚着一份密信的抄本。
它们呼啸着划过碧蓝的苍穹,像一场无声却致命的雪片,纷纷扬扬,精准地洒落入镇北军庞大的军阵之中。
前排的骑兵下意识地低头,捡起落在脚边的箭矢,展开那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纸片。
有人低声念出那句“凉州兵马尽付刘氏节制”,声音干涩发颤,再也念不下去。
中军大纛下,那些刚刚还在弹压的偏将们,此刻也僵在原地,互相对视着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、疑虑和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他们比普通士卒更明白这纸上的每一个字、每一个印鉴意味着怎样可怕的真相。
阵角边缘,一个脸上布满刀疤、眼神如古井般沉寂的老斥候,默默捡起一份抄本,只扫了一眼,便面无表情地将纸卷折好,用力塞进了自己贴胸的衣襟里。
整个军阵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