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挣扎着抬头,正撞上顾长庚寒潭似的眼睛,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第二支箭紧跟着追出去,精准地穿透另一个士卒的小腿肚子。
那人惨叫中从云梯上坠下去,砸倒身后两个同袍,三人滚成一团落在河边烂泥滩里。哀嚎声让后面准备跟上的人脚步明显一滞。
高处弩机连发,陆白榆的箭又轻又快,专挑云梯顶上冒头兵的肩膀射。
箭并不致命,只让他们摔下去,像滚石一样砸塌后面的人梯。
她侧过脸,与顾长庚对视一眼。
两把神弓,一左一右,在城头织成密网,像两把无形的扫帚,将嗜血的蚁群一层层扫落。
许敬亭从硝烟里撞出来,一刀剁断云梯的主缆绳,毛竹扎的梯子带着一串人轰然垮塌。
他抹了把被血汗糊住的眼睫,冲韩柏嘶喊道:“老韩,瞧见没?侯爷这是拿箭当剃刀,一层层刮薛崇的脸皮呢!他想拿人命填城门?填进去的都是他自己的棺材钉。”
“让他填。”韩柏一刀捅穿一个刚冒头的敌兵肚子,抬脚把人踹下城墙,笑得狰狞,“薛崇堆上来的每一具尸首,都是给他自己备好的裹尸布!”
搭箭的空隙,顾长庚的眼风扫过城下。那个刀疤老斥候捂着肩膀从泥里爬起来,仰着脖子望向城楼上那个挽弓的身影。
血和泥糊了他满脸,他嘴角却一点点咧开,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那浑浊的眼珠子里像突然点着了火把,亮得惊人。
他踉跄着退进人群,对旁边几个正拉弓的年轻兵卒摇了摇头,嘴唇翕动着说了句什么。
那几个年轻兵的手一抖,射出去的箭便歪歪斜斜擦着城砖飞走了。
这一排云梯像被人施了定身法——
没有人再往上爬,也没有人向后撤,就那么直挺挺站在箭雨里,仰着头,望着城楼。
督战的偏将挥刀咆哮,“给老子冲,后退者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