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9章 暴雨围城(9)

后来一夜能跑几十个,杀都杀不过来。那些插在泥里的人头没人管,乌鸦啄得只剩白森森的骷髅,眼珠子挂在眼眶外晃荡。

然而老天似乎格外眷顾薛崇,第十五日清晨,天空没有征兆地放晴了。

当第一缕日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时,整个营盘都静了一瞬。有人伸出手去接久违的阳光,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
几乎是同时,探马跌跌撞撞冲进来:从附近永昌卫紧急调拨的军粮,居然踩着泥泞,奇迹般地运到了。

粮不多,却够所有人喝上几顿热粥。

伙房的烟筒久违地冒起了炊烟,粟米粥的香气混着雨后泥土翻出的浓烈腥气,在营盘上空飘荡。

捧着粗陶碗的兵卒们蹲在泥水里,埋着头狼吞虎咽,连碗底最后一粒米都舔得干干净净。

薛崇站在刚清出来的高坡上,眯眼望着远处的凉州城。他身上的甲胄半个月没脱过,锈迹和泥垢结了一层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眼里却烧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。

凉州城的城墙在雨里泡了半个月,城砖上爬满了青苔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他没有急着攻城。

拒马朽了一半,箭矢受潮发涨,攻城锤的铁头生了锈。

战马在泥沼里困了太久,马蹄烂得流脓,钉掌匠抢修了一整夜,还是有几百匹上不了战场。

最要命的是,他派去接应永昌卫第二批粮草的队伍,还没有回来。

那,才是能撑起一场搏命的底气。

攻城锤裹上了新锻的三指宽铁皮,云梯上朽烂的麻绳被扯下,换上了从附近村落强征来的新缆。强弩的牛筋弦绷得铮铮作响。

各营的精锐开始轮番操练攀爬湿滑的梯子,呼喝声在湿润的空气里回荡。

他把整个营盘从低洼地挪到了西侧高坡,那杆沾满泥浆的中军大纛,终于又抖擞着竖了起来,在夏风中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