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巍峨的凉州城楼,嘴唇还在微弱地翕动,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,声音被涌出的血沫包裹,断断续续,飘上城头。
“父王从小教我读兵法,从前......我总是学不会......今日,今日是我用得......最漂亮的一次。父王若是知晓,也该含笑九泉了。”
他费力地扯动唇角,似笑,似哭,又似藏着无尽悲凉与解脱,
“我父王不是病死的......是皇帝为夺西北,密谋毒杀!顾侯爷,答应我......凉州,无论如何......不能落在新帝手上!若你能,能守住凉州,替我父王报仇......赵璟,来世结草衔环......以报大恩......”
他还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涌出更多的血沫,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。
他死死望向城楼的方向,眼睛瞪得滚圆,脑袋却无声地垂落。
城头,死一般的寂静。
韩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嚎,发狂般挣脱许敬亭,一拳狠狠砸在垛口青砖上,指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老卒们纷纷跪倒,将脸深深埋进臂弯,肩膀剧烈抽动。
有人用刀背一下,又一下,沉重地敲击着冰冷的城砖,发出绝望而愤怒的闷响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,一名斥候自阵后飞驰而来,泥浆溅了他半身。
他滚鞍下马,哑声道:“薛帅,永昌卫的粮队......到了,就在两里外。”
薛崇猛地勒马转身,一把抓住斥候的胳膊,“你说什么?”
斥候大口喘着粗气,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指向东南方向,“你瞧,烟尘。是粮车!”
薛崇策马冲上阵前一道矮坡,手搭凉棚望去。
官道拐弯处,黄色的烟尘正紧贴着地面翻滚而来,烟尘之下,驮马的轮廓和粮车的影子隐约可见,正在泥泞里艰难前行。
亲卫追上来,眼底闪过一抹喜色,“薛帅,是运粮队。竟提前了整整两个时辰,定是星夜兼程了。”
薛崇紧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,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一瞬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“天不绝我!有了这批粮,凉州城,老子破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