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白榆的视线缓缓扫过众将焦灼的脸,慢条斯理道:“但杀他容易,杀他之后呢?赵秉义一死,西北便再无一股势力能与我凉州分庭抗礼。届时,我们便是新帝眼中唯一的钉,肉中的刺。
留着赵秉义,新帝就得分出一半的精力去盯着他;赵秉义若死,新帝的大军,便会毫无顾忌地压到我凉州城下。”
她抬眸看向西北广袤的天地,不疾不徐道,
“眼下,城墙亟待修补,伤兵急需救治,散落边境的镇北军旧部尚未联络归心。我们需要他活着,替我们挡在新帝的刀锋之前,为我们争取喘息之机。
诸位将军,‘广积粮,缓称王’的道理,可曾听过?当务之急,是藏起锋芒,夯实根基,低调行事,而非去做那众矢之的的出头鸟。”
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掠过城头,带来一阵死寂。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陆白榆,震惊、敬佩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凛然。
陆白榆迎着这些目光,唇角忽地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,“诸位这般看我作甚?薛崇我们都杀了,不管诸位愿不愿认,在朝廷眼中,我们早就是反贼了。
既然退路已绝,便不能只盯着凉州这一隅之地。想活下去,想护住这一城老幼妇孺,我们得有粮秣,有精兵,有足够的时间蛰伏、积蓄!唯有如此,方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。届时,何止河套?天下之大,何处不可往?”
最后一句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众人心头激起千层涟漪。
城头先是落针可闻,旋即响起数道压抑的抽气声。
王合抬眼,重新审视着这个立于侯爷身侧的女子。许敬亭与韩柏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谁能想到,这位素日隐在侯爷身后的夫人,胸中丘壑竟如此深远。
韩柏挠了挠头,仍不甘心,“夫人高见,末将佩服。可放他在河套坐大,终究是养虎遗患!迟早要反咬我们一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