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直沉默的老卒,罕见地没骂他毛躁,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“有这样的主子,是咱们的福气!”
顾长庚和王合靠在军医所门外的阴影里,将里头的话语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。
他一身风尘仆仆,甲胄缝隙里还沾染了些许干涸的黄泥,显然是刚从外头打马归来。
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唯独唇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,泄露了他心底的情绪。那笑意很淡,却像破开乌云的微光,将他眼底映得一片温软。
王合偏头瞥见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,揶揄道:“听着自家媳妇儿被人夸成一朵花,侯爷这心里,怕是比喝了蜜还甜?”
顾长庚淡淡睨了他一眼,没接茬,转身便朝城楼方向踱去。
走出几步,他眼底笑意未散,语气却认真起来,
“她向来如此。从流放路上......她就是大伙儿的主心骨。军屯初立,一穷二白。是她,一面替人看病,一面撑住了摇摇欲坠的局面,出谋划策,硬生生把人心拢到了一处。”
他似想起什么极有意思的事,喉间溢出一声低笑,那笑声里带着由衷的叹服,
“前左都御史张景明你知道吧,那个倔老头,连皇帝老子的脸都敢甩,最后不也乖乖听她调遣了么?”
等陆白榆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兵,撩开军医所厚重的门帘时,天边已泼满了橘红的晚霞。
暮色四合,倦鸟扑棱棱归巢,街巷里归家的人步履匆匆。
围城结束后,她与顾长庚不忍惊扰王府旧魂,便没住进去。
韩柏让人在城墙根底下寻了处僻静小院,收拾出几间厢房,离城楼近,去军医所也方便。
小院不大,青砖地面被踩得发亮,一株老槐树撑开浓荫。墙角随意堆着几盆从军医所挪来的草药,散发着清苦气息。
院门虚掩着,陆白榆绕过影壁,便听得屋里传来阿朔和昭昭咯咯的脆笑,夹杂着顾长庚压着嗓子、惟妙惟肖学马儿打响鼻的动静。
陆白榆脚步微顿,旋即快走了几步,几乎是跨进了门槛。
屋内,顾长庚已卸了甲胄,换了一身素色常服,平素线条冷硬的眉眼,此刻被霞光映得异常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