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停下,瞬间就会被汹涌的人潮吞没,寸步难行。
但她不能走。就这么走了,马蹄踏过的每一寸黄土,都会变成她日后的梦魇。
她看向厉铮,声音压得极低,不容置疑地命令道,
“你带八个人,戴上面罩,绕到前面三里的野狼沟等着。截下他们最后一辆装着粮草和细软的车,不动前面的大宗箱笼,不伤人命,速战速决。食,一粒不剩,散给这些人。金银,悄悄塞给带孩子的妇人。还有......”
她停顿了一瞬,目光扫过那群流民,“分粮时告诉他们,拿完粮食藏好了,别往官道上走。失主必报官,留下就是活靶子!要么藏进深山,要么往北,去凉州。到了凉州地界,找官府,就说是顾侯爷让你们来的。那边能种地,有粮吃。”
厉铮先是一怔,旋即抱拳,“是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动作干脆利落,毫无迟疑。
陆白榆不再多言,一抖缰绳,带着剩下八骑,策马缓缓前行,在野狼沟外一处土坡后隐住身形,远远地放风。
一炷香后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,随即被呼啸的风吞没。很快,一切重归死寂。
又过了一阵子,厉铮带着人马疾驰而来,身上不见半点血污。
“夫人,都办妥了。”厉铮声音冷冽,“家丁怂包,没敢死拼。粮、钱都散了,按你的吩咐,喊了话。流民只当是‘义匪’,没人瞧清咱脸。都喊着要往凉州去。”
陆白榆极轻微地点了下头,一言不发,猛地调转马头,双腿一夹马腹,骏马如离弦之箭,向南疾驰而去。
风扯起她墨色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身后,那片死寂的黄土塬上,隐约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呼喊声浪,随风飘来,又迅速被马蹄踏碎,抛远。
她没有回头,一眼也没有。
她知道,那一车粮,不过是在阎王殿前,给那几百个将死之人,续了十天半月的命。
这片土地深不见底的苦难,远未到尽头。
但她更知道,她现在能做的,唯有尽快赶到徐州,把那些粮食,一粒不少地带回凉州。
只有凉州守住了,只有西北的百姓灶膛里有火,碗里有饭,城头有兵戈寒光,眼前这人间炼狱,才不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