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自己办事不力?封城数日,兴师动众,就捞到几船喂牲口的杂粮?这要是奏报上去,他这个千户也就当到头了。
他死盯着那五艘开始解缆离岸的船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不好!”他猛地转身,对身边的亲随厉声吩咐,“快,立刻带人去查所有支流野渡。特别是那些鸟不拉屎的荒滩,防着他们把粮用小船运走。”
同一时刻,徐州城西三十里,野渡口。
河风呜咽,吹拂着岸边大片枯黄的芦苇,发出簌簌哀鸣。
数十条不起眼的黝黑小舢板,如鬼魅般从一条芦苇掩映的狭窄支流悄然滑出,悄无声息地泊靠在半壁倾颓的破败河神庙前。
厉铮扛着两袋沉甸甸的粮包跃上岸,落地无声,古铜色的脸上汗水蜿蜒。
粮袋砸在地上的闷响被风声盖过,百余名精壮汉子排成两列,如蚁群般沉默迅捷地将粮袋从舢板传递上岸。
陆白榆站在栈桥尽头,风掀起她的素色衣裙。
陆白榆独立于腐朽栈桥尽头,素色裙裾被寒风吹得紧贴腿侧。她目送最后一船粮靠岸,声音清冷如碎玉,
“卸完即走,分三路。弃官道,走山后猎径。每队四十五人,间隔一个时辰出发,分散入凉州,不得聚首。”
“是。”厉铮应声欲动,身后枯杨林中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周凛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疾掠而出,气息微促,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夫人,有大队人马正朝这边赶过来,距此不足三里地。看装束是徐州守军,领头的是锦衣卫。这野渡口鸟不拉屎,往常这时辰连鬼影子都没一个!”
陆白榆心头一凛,“多少人马?”
“不下三百,皆是披甲持锐的精兵。”周凛语速飞快。
“他娘的,跟他们拼了!”厉铮双眼赤红,手已按上刀柄,“咱这一百多号兄弟,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?还怕这群绣花枕头?!”
陆白榆下意识地回头,昏暗中,栈桥下那十几艘舢板加起来,至少还有满满一大船的粮袋。
来不及了!
电光石火间,陆白榆已做出决断。她抬手,做了个斩钉截铁的手势,“周凛,你立刻带着已卸完的粮先走。这里交给我来断后,我会想法子追上你们。”
“不行,夫人,这样太危险了!”厉铮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属下等岂能弃你于险地?若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回去侯爷非剥了咱们的皮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