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尖在册子上点了点,“那些因伤退了伍,日子紧巴的弟兄,看着分下去。紧着用,够给孩子做身襁褓,给老人添件挡风的夹袄,或是给缺腿少胳膊的兄弟缝件厚实点的罩衣,熬过这个冬就行。”
沈驹办完差事回来复命,搓着手凑近炭盆,咧嘴笑道:“夫人,你猜怎么着?城里好些人都在传,说你是菩萨转世,专门下凡来救苦救难的!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热切。
陆白榆正提笔在账册上勾画炭火的支用,闻言笔尖一顿,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点暗痕。
她抬眼,黑眸里映着跳跃的炭火,没什么波澜,声音也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
“菩萨只会坐在莲台上念经。你告诉他们,屋顶塌了,得有人爬上去修;冻疮裂了,得有人熬夜磨药粉;锅里没米了,得有人顶风冒雪去筹粮。这些,菩萨都不管。”
她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淡声道:“想活命,还得靠自己。”
沈驹脸上的笑敛了去,肃然垂手,“是,属下明白了。”
腊月二十八,天擦黑,风刮得更紧了,卷着雪粒子打得窗棂沙沙响。
一只羽毛凌乱湿漉的信鸽,扑棱着翅膀,歪歪斜斜地落进院子,一头栽在雪地里,挣扎了几下才站起来。凤姑的飞鸽传书到了。
信纸薄薄一张,只有寥寥几行:【腊月十七,拒马河前线。朝廷军溃败,仓惶退守栾城! 溃退时狼狈不堪,营寨未及焚毁,粮草辎重遗弃河岸,旌旗倒伏遍地,溃兵四散奔逃如惊弓之鸟。三皇子前锋已抄近道至拒马河畔,见大胜之机,正急驱渡河,欲衔尾追歼。】
“此事蹊跷。”烛火在案头跳跃,将顾长庚深邃的眉眼映得明暗不定。他眉头微蹙,指节在那几行字上重重敲了敲,声音低沉,
“营寨未烧,辎重全扔在河岸上......溃败不是这么个败法。真到了丢盔弃甲那一步,头一件事就是把带不走的粮草一把火烧了,一粒麦子都不会留给敌军。他故意留下辎重,这不合常理。”
“侯爷怀疑,新帝是佯败?”陆白榆的指节在桌面无意识地轻叩,沉吟道,
“他知道三皇子缺粮,也知道三皇子和赵秉义面和心不和,谁先抢到这批辎重谁就能在联盟里多一分底气。他故意把辎重粮草丢在河岸上,就是在饿狼鼻子前吊了块鲜肉,诱三皇子过河?”
“嗯。”顾长庚目光沉沉,仿佛要穿透纸背,看清拒马河对岸的杀机,“新帝十有八九,是玩的诱敌深入的老把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