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檀托盘端上来时,满厅的喧闹霎时静了。阿朔扭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往前一扑,肉乎乎的小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柄小木剑,另一只小手竟也胡乱按在了那本泛黄的《孙子兵法》上。
他攥着剑柄,他攥着剑柄,学着父亲平日练剑的架势,煞有介事地挥舞两下,小脚丫还啪嗒一下踩着兵书封面,逗得满桌哄笑。
顾老夫人倏地红了眼眶,笑道:“这孩子,随他爹,将来定是将帅之才!”
阿朔哪懂这些,只觉好玩,咯咯笑着,剑柄敲得碗沿叮当作响。
轮到昭昭。小姑娘被轻轻放在托盘前,黑葡萄似的的眼珠慢悠悠地扫过算盘、银锭、梅枝、印章……
她伸出白藕似的小胳膊,越过亮闪闪的银锭,拂过幽香的红梅枝,小手坚定地握住了《资治通鉴》磨得发亮的书角。
似乎觉得还不够,另一只手又稳稳捞起旁边那方沉甸甸的印章,牢牢抱在胸前,仿佛得了什么绝世珍宝,小脸一派郑重。
杜雁山捋着花白胡须,眼中精光一闪,抚掌大笑,“妙哉!一手执掌典籍,一手紧握权柄。此女胸襟格局,非比寻常!”
陆白榆垂眸,正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擦拭昭昭小手上沾的朱红印泥,唇角悄然弯起。
顾长庚目光掠过她微扬的唇角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端起酒碗,醇厚的声音响彻厅堂,“敬凉州新生!敬这头一个太平元宵!”
日影西斜,宴席散尽,灶房成了最热闹的所在。
平日里只烧几口人饭食的灶台、案板此刻被征用,磨得细白如雪的糯米粉堆在粗陶盆里,像一座小小的雪山。
芝麻馅是顾老夫人守着石臼亲手捣的,拌足了猪油和土红糖,甜香浓稠,用勺子一挑能拉出长长的金丝。
咸口的鲜肉馅用了军中伙头兵的方子,宋月芹剁得细碎,拌上翠绿的葱花、姜末,香气扑鼻。
另有一个花生馅的,专哄孩子们。
顾瑶光挽着袖子揉面,面团在她手下变得光洁柔韧。宋月芹麻利地掐剂子、搓圆。
陆白榆包汤圆的手艺最是娴熟,指尖捏起一团面,拇指在中心灵巧一转便是个匀称的窝,舀一勺馅料填进去,虎口一收一搓,一个浑圆白胖的汤圆便滚落在案板上,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,像圆滚滚的小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