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,却也清晰地照出他眉眼间深藏的倦意,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憾色。
此刻的他,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、君临天下的新帝。只是一个在除夕雪夜深处,独自咀嚼着陈年旧事的男人。
“陛下,陆白榆那样的人,是留不住的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
“她不是谁的附庸,也做不了谁的棋子。她是一把锋利的刀,更是执刀的人。陛下错过了她,也许是遗憾,却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她目光落在他紧握茶盏、指节发白的手上,“陛下今日饮了不少茶。”
她伸手将那微凉的茶盏从他指间轻轻抽走,换上一盏温热的安神汤。
动作轻柔,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惊魂未定的稚童,“今日是除夕,饮盏安神汤,早些歇下吧。”
萧景泽没有说话,只是反手,将她微凉的手紧紧攥入掌心。
窗外,大雪无声。远处的爆竹,也渐渐稀落。
他知道,天明之后,他依旧是那个端坐九重、心思莫测的帝王。
而她,依旧是他此生最棘手的对手。
但今夜,在这永安宫被风雪隔绝的寂静里,他允许自己短暂地沉溺于这份遗憾,允许那个被深埋心底的名字,悄然浮上心尖。
殿外廊下,最后一簇烟花猛地窜起,在浓墨般的夜幕上,拼尽全力绽开一朵盛大的金红。
转瞬,便被无边的落雪吞没,化作万千的猩红星子,簌簌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铜漏刻的浮箭正指向子时三刻,萧景泽才在柳烬雪几番温声软语的劝慰下,带着一身散不尽的沉郁,倒向枕间。
锦衾方暖,意识将沉未沉之际,殿外碎雪簌簌声里,忽地响起一串急促脚步,紧跟着是内侍带着惶恐的通禀。
“陛下恕罪......贵妃娘娘宫里的春桃姐姐跪在雪地里,说娘娘惊梦魇住了,心悸得厉害,冷汗透衣,此刻犹自惊魂未定,实在无法安枕......斗胆恳请陛下移驾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