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,细雪如盐,簌簌落着。陆白榆蹲在院中,指尖冻得通红,正专心给女儿昭昭堆雪人。
阿朔骑在顾长庚肩上,手里攥着根胡萝卜,晃来晃去非要给雪人当鼻子。
石桌上积了层薄雪,一只信鸽振翅而来,鸽子扑棱棱落在上面,歪头啄了两下冻硬的谷粒,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爪印。
陆白榆起身,解下鸽腿上的竹筒,抽出信笺。只一眼,唇畔那抹为儿女展露的浅笑,便如雪遇暖阳,倏然消融了。
顾长庚敏锐地察觉了她的情绪变化,托着阿朔的腰,将人稳稳放在雪地里,快步走到她身旁,轻声道:“怎么了?”
陆白榆没答,只将信笺递过去。自己却俯身拾起阿朔掉落的胡萝卜,慢条斯理地插进雪人的圆脸,仿佛在雕琢什么紧要物事。
可她垂着的眼睫覆着一层薄雪似的冷光,分明是陷进了极深的沉思。
顾长庚快速扫过信笺,入目是凤姑熟悉的簪花小楷,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[正月初七,京营封了五梁山所有下山关口,断了粮道。正月十五,赵秉义麾下副将李嵩叛变,当晚一把火烧了山上仅存的三座粮仓,带三百亲信下山投降朝廷。赵秉义数万残兵,困守绝地,粮草已绝。]
信纸在顾长庚指间微微作响。他沉默地踱到石桌旁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鸽子留下的痕迹,像在梳理这突如其来的乱局。
“夫君是不是也想不明白?”陆白榆直起身,雪光映着她清冷的侧脸,“赵秉义盘踞五梁山整整一年,新帝都能容他。为何偏在岭南战事胶着之时,放弃对三皇子施压,突然调京营去围山?他到底图什么?”
她抬眸看向顾长庚,眼中是深深的困惑与警惕。
“是啊,他到底图什么?”顾长庚声音微冷,带着战场推演惯有的冷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