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庚沉默着将圣旨合拢,放回案上。脸上无波无澜,唯有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陆白榆无声地走进来,目光扫过那刺目的明黄,便已明白他眉眼间的忧色从何而来。
她拿起圣旨,一字一句看完,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“这一手,确实像萧景泽的风格。”她指尖点在招安敕令上“既往不咎”四个字,目光转向一旁的韩柏,“这四个字,是叫我们忘了王爷怎么死的,还是忘了世子怎么没的?”
韩柏的眼眶瞬间赤红一片,大掌死死攥住腰间的刀柄,喉头滚动了几下,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,“夫人,末将忘不了。王爷的仇、世子的恨,刻在骨头上,这辈子都忘不了!”
“新帝倒是‘大方’。”许敬亭的声音沉沉地从门口传来,带着压抑的怒火,
“一个谥号,十万两银子,再加一句轻飘飘的‘既往不咎’,就想让西北军放下刀?他把王爷和世子当什么了?把我们这些跟着王爷在边关喝风咽沙的兄弟们,又当什么了?!”
“他在圣旨里藏了刀。”顾长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
“‘既往不咎’?那是淬了毒的蜜。他要的就是人心浮动,要的就是猜忌丛生。招安是假,让被招安的人自相残杀才是真。今日这圣旨,最毒的不是追封,是这‘赦免’二字。”
韩柏额上青筋暴跳,“他做梦!他以为谁都跟他一样是背信弃义的小人?咱们西北军的骨头,硬着呢!”
“追封忠烈王,配享太庙,面子给足了死人。”陆白榆拿起追封圣旨,语气里满是讥诮,
“可他只认王爷是忠臣,却绝口不提忠臣是被谁害死的!这圣旨最虚伪之处就在这儿:他把‘公道’给了死人,却把真凶藏在体面的文书后面,当它不存在。”
“至于招安,是给活人台阶。”她的指尖重重敲在招安敕令上,
“接?西北军就是‘待罪之身。认了朝廷之前对凉州的不公都是对的,认了王爷的死是场误会,认了刘翀的罪、他萧景泽的罪,统统不存在!不接?好,我们就是‘自绝于朝廷’的反贼,他再出兵,名正言顺。”
她目光如出鞘的利刃,看向顾长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