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庚定定地看了她片刻,随即笑起来。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,轻轻喟叹一声,像是终于安了心。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。
二月初九,黄昏。残阳如血,烧得天边一片浓烈的褚红。
安国公一行人到凉州城时,晚霞正泼在城墙上,连城楼上的飞檐翘角也被镀了层金边。
十来辆骡车碾着尚未化尽的残雪,吱吱呀呀驶入城门洞。
车帘掀开时,露出几张被西北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。
昔日在上京城养尊处优的王家子弟,如今手上全是冻疮,指节粗粝。衣裳虽旧,倒还浆洗得干净。
为首的安国公王淞,已年过六旬,鬓角花白。
几年流放生涯,早就磨掉了他身上那股养尊处优的贵气,人也黑瘦了许多,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圆溜溜的,看什么都认真,好像这破败的凉州城是什么了不得的宝库。
他仰头瞅着城楼上猎猎作响的“顾”字旗,站了半晌,叹了口气,“当年流放路上,谁能想到还有今天。”
身后一个年轻人低声唤他,“父亲,这就是凉州?”
王淞“嗯”了一声,又补了一句,“比咱们流放的那地方,气派多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真诚得叫人没法反驳,旁边赶车的车夫听了,嘴角抽搐半天,愣是没憋住笑。
陆白榆在城门口迎他。
王淞一眼就瞧见了,等人走近了才发现,她何止气色好,简直像脱胎换骨,比流放路上那会儿丰润了不少,眉眼间也透着沉静的锐利。
他愣了下,连作揖都忘了,张口就笑,“夫人这气色,可比当年好太多了!看来侯爷是真没亏待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