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提前写好的布条塞进它脚上的信筒,抬手一扬。朔风清唳一声振翅而起,无声地划过暮色,朝平关镇城楼飞去。
城头上,顾长庚一身玄色甲胄,负手立在垛口,正默然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营。
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韩柏大步登上城楼,面色凝重。
他在顾长庚身边站了片刻,终于憋不住开了口,“侯爷,粮仓见底了。从三天前起每顿只发六成口粮,前锋营那些崽子饿着肚子守城墙,今晚已经晕倒好几个。”
顾长庚没有回头,目光遥遥落在猿见愁的方向。暮色苍茫,山河沉默。
过了片刻,他才淡淡道:“急什么?”
韩柏胸口堵得慌,却知道自家侯爷的性子,越是绝境越是沉得住气。
他只能把一肚子焦躁咽回去,陪他一起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山道。
所有人都以为孤城已是死局,援粮无望、坐以待毙。
只有顾长庚信她会来。
半炷香后,一道黑影从暮色中无声掠来,稳稳落在垛口上。朔风歪头啄了啄翅膀,朝他伸出脚。
顾长庚解下信筒,展开布条看了一眼,唇角便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。
他把密信收回袖中,转过身对韩柏道:“点兵。半个时辰后随我从东门出城,直冲王慎中军大帐。动静闹得越大越好。佯装我军缺粮,拼死突围,把敌军主力都引过来。”
韩柏瞳孔骤亮,连日压抑一扫而空。
他咧嘴一笑,什么都没问,便转身大步走下城楼,朝营中吼道:“骑兵营上马,给老子把刀磨利索了!”
号角声在入夜后骤然响起。平关镇的城门从内侧轰然打开,顾长庚亲自带兵杀出,直冲王慎中军大帐的方向。
火光中,凉州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捅进围城大军的腹心。
围城大营瞬间被惊动,喊杀声、马蹄声、刀剑碰撞声混作一团。
王慎的兵力被顾长庚的佯攻牢牢吸在正面,没有人注意到西城墙根下那片沉默的山道。
陆白榆伏在山岩后,望着那片骤然炸开的火光,抬起手朝厉铮做了个“走”的手势。
厉铮下意识地朝大开的东门望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把那句“为何不趁乱冲进去”问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