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......在营中睡觉。”
王慎转身看向郑磐,字字冰冷:
“传令:刘偏将即刻撤职查办,渡口哨站全员革职,发往城头戴罪立功。从今夜起,沿河斥候加派双倍,渡口哨站明火执仗,轮值时辰随机打乱,守卫人数翻番,关键位置三班轮守,不许有半分空档。下次再让敌军摸进来,值夜官提头来见。”
扔下这句话,他一言不发地下了城楼。
王慎在书房里待了半个时辰,出来时手里攥着四道手令。
第一道:潼关城头每五十步增设暗哨,轮值时辰随机调换,严防对方斥候摸清规律。
第二道:明日起只开东门,每日开启时辰缩减为一个时辰,进出盘查加倍,所有入城商队、流民、僧道一律先扣押核实身份。
第三道:即刻重新清点城内存粮,每日发粮量削减两成,优先保证城头作战守军的口粮。
第四道:即刻派人清查潼关下游所有渔村,将渔民藏在苇荡里的私船全部征用凿沉,绝不给敌军留下任何渡河工具。
“遵命。”郑磐接过手令,转身大步出帐。
四月十二,顾长庚亲率凉州中军抵达潼关城下。七万主力在城西连营数十里,入夜后篝火连天,映得潼关城墙一片赤红,像一道永远烧不尽的晚霞。
韩柏叉腰站在营门前,望着城头猎猎作响的“王”字大旗,狠狠啐了一口,对身旁的许敬亭道:“老子打了半辈子仗,从没见过这么能扛的缩头乌龟。”
许敬亭没有接话。他盯着潼关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箭疤,忽然想起两年前的凉州。
次日拂晓,顾长庚下令轮番攻城。从日出到日暮,凉州军连压三波潮水般的攻势,一波比一波凶悍。 城垛被撞塌了数处,守军刚用沙袋堵上缺口,下一波云梯已经架到了城头。
城头几度告急,凉州兵数次攀上墙头。
王慎亲自提刀登城督战,一刀劈翻第一个翻过垛口的凉州兵,右肩旧伤崩裂,鲜血顺着甲缝汩汩往下淌,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攻城战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才鸣金收兵。王慎裹着被鲜血浸透的绷带,独自一人登上城楼。
郑磐跟上来,沉默了半晌才开口。
“将军,凉州军的攻城器械比我们预想的精良得多。他们的床弩射程远、准头极狠,垛口上的守军只要稍一露头,立刻就被射穿咽喉。冲车、云梯全是新造的改良款,攻势太凶了。这才第一天,就折损了三百多人。”
他停了一瞬,声音更低了些,“更要命的是,顾长庚好像对我们城内的布防了如指掌。他把攻城节奏掐得丝毫不差,我们的预备队刚撤下来喘口气,他已经发动了下一波的攻势。”
王慎望着城外凉州军的篝火在夜色中绵延成一条无边无际的火龙,良久不语。